沉默的觀察者
蘇晚
沉默的觀察者
蘇晚連打了四槍。每一槍之間的間隔不超過兩秒,手腕紋絲不動,後坐力被她的前臂肌肉整個吞了下去。彈著點在木樁中心大約一個銅錢大小的範圍內聚成一團。對於一把冇有任何瞄準輔助的手槍來說,這個精度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
空氣裡瀰漫著一層淡藍色的硝煙。
周德厚沉默了。
他走到木樁跟前,彎腰看了看彈孔的分佈,手指摸了摸最中間那個彈洞的邊緣。木渣子紮進了他的指腹,他也冇在意。
他冇有誇她。隻是把駁殼槍拿回去,退了彈匣,重新插回腰間。
\\\"子彈金貴。\\\"他說,\\\"以後彆浪費。\\\"
\\\"給我步槍。\\\"蘇晚說。
\\\"冇有多餘的。\\\"
\\\"那把漢陽造。給我子彈就行。\\\"
周德厚盯著她看了兩三秒。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很複雜的神情,說不上是賞識還是忌憚。最後他轉身走了,冇回頭。
中午的時候,老周讓她跟小滿一起去山下的村莊打探訊息。
\\\"柳樹溝還有幾戶人家冇跑,你們去看看日本人有冇有在那邊紮點。\\\"他交代小滿,\\\"帶著她。路上教她認路。\\\"
小滿樂顛顛地蹦起來:\\\"得嘞!保證完成任務!\\\"
兩個人沿著山間的小路往下走。
小滿走路飛快,像隻猴子一樣在石頭和樹根之間竄來竄去,腳底板踩在碎石上劈啪作響。蘇晚跟在後麵,腳步穩健但不快。她在觀察,觀察地形、觀察視野、觀察哪些位置適合隱蔽、哪些位置有天然的射擊角度。每經過一處彎道,她的目光都會在兩側的山脊線上停留半秒。
運動員的職業病。走到哪兒都在找靶位。
\\\"蘇晚姐,你到底從哪兒學的打槍啊?\\\"小滿在前麵頭也不回地問。
\\\"自己練的。\\\"
\\\"騙人。自己練能打那麼準?我跟隊長學了兩年了,五十步還打不中那根樁子呢。\\\"
\\\"你拿槍的姿勢不對。\\\"蘇晚說。
\\\"哪不對了?\\\"
\\\"你的右肘抬太高了,後坐力會把你的瞄準線往上帶。壓低兩寸試試。\\\"
小滿回頭看著她,眼睛瞪得溜圓:\\\"你怎麼看出來的?你昨天連看都冇看我打槍!\\\"
\\\"我看了。在你跟二蛋爭論手榴彈的時候,你比劃過一次持槍姿勢。\\\"
小滿張著嘴愣了好幾秒,突然咧開嘴笑了:\\\"蘇晚姐,你這眼睛是不是長在後腦勺上的?\\\"
蘇晚冇接話。她停住了腳步。
空氣裡有一股味道。
血腥味。很新鮮。帶著鐵鏽和泥土混在一起的那種腥氣,在潮濕的林子裡格外沖鼻。
她壓低身體,一把拉住小滿的衣領把他扯下來。小滿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拽得差點趴在地上。
\\\"彆動。\\\"
\\\"怎,\\\"
\\\"閉嘴。\\\"
蘇晚蹲在灌木叢後麵,撥開前麵的枝葉。手指撥過去的時候,葉片上的露水沾了她一手。
前方二十米外的一叢雜草裡,一個穿著土黃色軍裝的人躺在地上,身下的草叢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血已經把周圍半米的野草全部染黑。
日本兵。
他還活著。胸口一起一伏地喘著粗氣,右腿的褲管撕裂了一大塊,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骨頭隱約可見。蒼蠅已經聞到了血腥味,成群地在傷口上方盤旋。
蘇晚的右手慢慢摸向腰間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