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早有預感,但當此言真的從元弘道口中清晰說出時,全場仍是響起了一片難以抑製的低聲嘩然,隨即又被更深的寂靜所取代。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宗主之位,將傳於何人?
元弘道沒有賣關子,目光轉向下方,朗聲道:“經我與諸位長老、大長老及墨淵宗主、青玄宗主共同議定,新一任仙雲宗宗主,由奉先殿殿主,元疾接任!”
話音落下,早已換上一身嶄新宗主袍服、神情莊重的元疾,自一側穩步走出,來到高台中央,對著元弘道、諸位太上長老及兩位外宗宗主,鄭重行禮,隨後轉身,麵向眾人。
“元疾師弟,為人剛正,顧全大局,修為精深,多年來執掌奉先殿,兢兢業業,處事公允,深得眾弟子敬重。值此宗門危難重生之際,由他執掌宗門,帶領大家重振旗鼓,再創輝煌,最為合適!”元弘道的聲音充滿信任與托付,“望諸位同門,能如支援我一般,全力輔佐、擁戴新宗主!”
短暫的沉寂後,以大長老林鶴年為首,殿內所有長老、執事,齊聲高呼:“謹遵前宗主令!拜見元疾宗主!”
殿外廣場,數萬弟子亦隨之山呼海嘯:“拜見元疾宗主!”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象征著仙雲宗權力更迭的順利完成,也象征著新篇章的開啟。
元疾肅容抬手,示意眾人安靜。待聲浪平息,他沉聲道:“元疾承蒙前宗主與諸位長輩、同門信任,接下此重任,誠惶誠恐。今後定當鞠躬儘瘁,恪儘職守,與諸位一同,撫平創傷,整肅門風,光大宗門!”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一側的元澈,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另有一事宣佈。經我與前宗主、諸位長老及墨淵宗主、青玄宗主共議,自即日起,元澈,為我仙雲宗,首席供奉!”
“首席供奉”四字一出,眾人又是一驚。供奉之位,在宗門內曆來超然,多為客卿或對宗門有殊勳者擔任,地位尊崇,往往不受尋常門規約束,僅在涉及宗門重大利益或存亡之時,方需出力。而“首席”二字,更是前所未有,其地位權勢,恐怕僅在宗主之下,甚至在某些方麵,可與宗主平起平坐!
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於元澈身上。這個年輕人,入門不過數年,先是以丹道天賦驚豔宗門,後於神塚之中大放異彩,昨日更以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如今,竟被授予如此崇高的地位!雖覺震撼,但細想其功績與他原有的身份,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元澈麵色平靜,對元疾及眾人微微拱手,算是領受,並未多言。這份超然與平靜,反而更添其深不可測之感。
然而,更大的震撼還在後麵。
隻見元疾宗主宣佈完元澈的供奉之位後,側身一步,向墨淵與青玄真人示意。
墨淵宗主捋須起身,與青玄真人對視一眼,兩人一同走到高台前方。兩位宗主的威壓自然散發,讓全場氣氛更加肅穆。
墨淵目光如電,掃視全場,渾厚的聲音響徹大殿內外:
“仙雲宗諸位道友,今日,借貴宗宗主傳位大典,老夫與青玄道友,亦有一件關乎我等三方未來命運的大事,要在此宣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預感到將有石破天驚的訊息。
青玄真人介麵,聲音清越而堅定:“經我麓北宗、道雲宗與仙雲宗三方最高決議,自今日起,三大宗門,正式合並!”
“合並”二字,如同九天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數千年來,三大宗門雖同處一域,時有摩擦,亦不乏合作,但始終保持獨立,各有傳承。合並?這簡直是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墨淵接著道:“此非吞並,而是基於共同願景與生存發展的必然選擇!合並後,三大宗門原有建製暫時保留,統稱為‘真玄盟’!元疾道友,為真玄盟第一任盟主,總攬盟內一應事務!我墨淵,與青玄道友,為副盟主,協理盟務!”
真玄盟!盟主!副盟主!
資訊量太大,無數弟子長老隻覺得頭暈目眩,幾乎難以思考。
青玄真人朗聲道:“合並之意,絕非爭權奪利,畫地為牢!恰恰相反,是為了集結我等三方之力,消除內耗,整合資源,破除界域之限!”
他目光灼灼,看向元澈,又看向殿外無垠的天空,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激昂與嚮往:“據元澈供奉帶回的確切訊息,無望海之儘頭,乃是一片名為‘真玄大陸’的浩瀚天地!那裡疆域無邊,靈氣如潮,大道更為完整,是真正屬於修士的廣闊舞台!而我等腳下這方界域,不過是偏居一隅的彈丸之地,天道有缺,前路已儘!”
“固守於此,唯有日漸凋零!唯有齊心協力,探索無望海深處,尋找通往真玄大陸之路,方能為我輩修士,尋得通天大道,為後世子孫,開辟萬世基業!”
墨淵的聲音如同洪鐘,做出最後的宣告與號召:“故此,三大宗合並,真玄盟成立之首要宗旨,便是舉盟之力,共探無望海!自此以後,三宗修士,再無門戶之見,當同心同德,資源共享,人才共育,為探索無望海,尋找新天地,貢獻每一分力量!”
“這,便是洪鐘九響,召集諸位的全部緣由!”
話音落下,整個淩霄殿內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但寂靜之下,是無數顆被點燃、被震撼、被一個前所未有宏偉藍圖所衝擊的心臟在劇烈跳動。
舊的格局,於昨日徹底崩毀。而一個新的、充滿未知與挑戰,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與希望的時代,真玄盟時代,就在這九響鐘聲的餘韻中,轟然開啟!
元澈靜靜地立於殿柱之旁,望著殿外那被朝陽染成金色的雲海,眼神幽深。
仙雲宗的事,至此,算是真正告一段落。
接下來,該去蘇家,接老師回家了。然後……便是真正的征程起點,無望海。
……
“告彆完了?”
坊市街道轉角,魯姚旗魁梧的身形斜倚在牆邊,雙手抱胸,看著緩步走來的少年,臉上帶著一種饒有興致的笑意。這些日子他在仙雲宗地界行走,耳聞目睹,加上對元澈的瞭解,早已心知肚明,這小子手裡肯定還有不少天虛丹。這丹藥對他這因舊傷導致識海受損、修為停滯多年的人來說,是修複根基、恢複巔峰的關鍵之物。
關鍵是,這小子明明知道自己需要,卻揣著明白裝糊塗,藏著掖著。魯姚旗倒不覺得是元澈小氣,他猜想多半是這小家夥還沒完全信任自己,所以當初並未將丹藥拿出。畢竟,信任這東西,在修真界往往比高階功法還要難得。
他卻不知,元澈的顧慮遠不止於此。當時擊殺水生之事懸而未決,若魯姚旗得知真相,立場如何尚在兩可之間。用珍貴的丹藥去“喂養”一個潛在的敵人,甚至可能助其恢複修為反過來對付自己,那與自尋死路何異?元澈心思縝密,自然不會行此不智之事。
“告彆完了。”元澈走到近前,神色平靜。他抬眼看了看魯姚旗那副“我懂你”的表情,心中瞭然,略一思忖,主動開口道:“對了,回到宗門後,我又尋了些材料,開爐煉製了幾爐天虛丹。如今身上尚有一些餘存。”
他頓了頓,觀察著魯姚旗細微的神色變化,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除了早已答應留給敖頃的那一份,應該還有富餘。隻是……”他話鋒微轉,“忘仙大陸天道殘缺,靈氣不彰,即便此刻給你,在此地服用修煉,效果恐怕也事倍功半,難以發揮丹藥全部效力。不若等我們抵達真玄大陸,那裡天地法則完善,靈氣充沛,屆時再予你服用,方能物儘其用,助你一舉修複暗疾,恢複乃至突破原有修為。”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明瞭並非故意不給,又點出了此刻服用的“不劃算”,還順帶描繪了真玄大陸的美好前景,將給予丹藥的時間點巧妙地推後了。魯姚旗是何等人物,豈能聽不出其中搪塞之意?但他也隻是嘿嘿一笑,並未揭穿。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強求反而不美。元澈能主動提及,已算表明瞭態度,他自然也樂得順水推舟。
“行,那老魯我就先記下了,到了真玄大陸,你小子可彆賴賬。”魯姚旗擺擺手,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現在就走?”他問。
“我還要先去一趟東洲蘇家。”元澈搖頭,“我的老師藥老尚在彼處‘做客’,需將他接回。你且去尋一下墨淵宗主和青玄前輩,與他們彙合。我再處理一些瑣事,便去醉仙樓與你們會合。”
“得嘞!”魯姚旗也不多問,更不囉嗦,爽快地應了一聲。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幾個閃爍,融入坊市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隻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屬於體修強者的悍勇氣息。
元澈目送他離去,微微搖頭,這才轉身,朝著坊市中另一個熟悉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