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意識,如同一顆燃燒的流星,悍然撞入了那片冰冷、扭曲、充滿無儘惡意的資料空間——困住艾瑪的“無限迴廊”。
刹那間,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從四麵八方碾壓而來!這並非物理上的力量,而是純粹資訊層麵的衝擊。無數破碎的記憶片段、被扭曲的感官訊號、充滿負麵情緒的資料流,如同宇宙誕生初期的混沌風暴,瘋狂地撕扯、衝刷著他的意識體。克勞德的克隆網路察覺到了這個不速之客,迴廊的防禦機製被瞬間啟用,試圖將這個外來者同化、分解,或者驅逐。
“呃!”林風的意識體發出一聲悶哼,感覺像是被投入了超新星的核心,每一寸“存在”都在被灼燒和撕裂。與他通過左手晶體被動感受的資料流不同,這是完全主動的、將自身意識核心投入敵陣的瘋狂行為!
但他沒有退縮。左臂上,那奇異的晶體即便在意識層麵也閃耀著堅定的光芒,彷彿一座燈塔,在這片混沌的風暴中艱難地為他錨定著自身的存在,並微弱地指引著一個方向——艾瑪那正在飛速消散的意識波動傳來的方向!
“艾瑪!撐住!”他的意誌化作呐喊,在資料的洪流中奮力向前。
眼前的景象光怪陸離,飛速變幻。時而他是邊境戰場上的一名小兵,被異獸的利爪穿透胸膛;時而他又是“血牙號”上的維修工,看著引擎爆炸的火光吞沒一切;時而又變成方舟中無助的沉睡者,看著淨化守衛的屠刀落下…這些都是艾瑪正在經曆的痛苦輪回,此刻也疊加到了他的感知中,試圖混淆他的自我認知,將他一同拖入這絕望的旋渦。
林風緊守心神,腦海中那龐大的“高達資料庫”彷彿也感受到了威脅,自主地運轉起來。無數關於資訊戰、電子對抗、甚至某些涉及精神感應框架(psycoframe)的模糊理論一閃而過,雖然大多無法直接應用,卻極大地增強了他意識體的“結構性”和“抗乾擾性”。他就像一台人形高達,開啟了最大的i力場,在意識的風暴中艱難穿行。
終於,他衝破了層層疊疊的混亂場景,看到了前方——
那是一個凝固的、不斷重複播放的片段,與其他動態迴圈的場景格格不入,卻散發著最為徹骨冰冷的絕望和痛苦。
雨夜。霓虹燈光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麵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光帶。刺耳的刹車聲尖銳到撕裂靈魂。巨大的撞擊聲。還有…玻璃破碎的脆響。
一輛明顯是地球產的老式轎車,被一輛重型工程車輛從側麵狠狠撞中,車身扭曲得如同被揉捏的易拉罐。
而在那轎車駕駛座上的…是一個模糊的、但讓林風靈魂顫栗的身影——那正是他自己!或者說,是他“前世”在地球上的模樣!一個看起來有些書卷氣、專注於機械設計的年輕男子,臉上還帶著一絲下班後的疲憊,瞬間被巨大的衝擊和恐懼所吞噬。
而艾瑪的意識體,就跪在那片“車禍現場”的旁邊,透明的身軀劇烈顫抖,彷彿正在親身經曆那一切的痛苦。她的意識波動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每一次“撞擊”發生,她的光芒就暗淡一分。克勞德不僅讓她目睹,更讓她“共感”這份極致的痛苦和死亡恐懼,這是最殘忍的精神酷刑。
“艾瑪!”林風怒吼一聲,不顧一切地衝了過去,試圖將她的意識體從那個凝固的死亡迴圈中拉扯出來。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觸碰到艾瑪的瞬間,異變陡生!
或許是兩個高度共鳴的意識在極度危機下的碰撞,或許是林風左手晶體的力量介入,又或許是克勞德為了加深折磨而“慷慨”地提供了更多“細節”…那原本不斷重複、略顯模糊的車禍場景,猛地變得無比清晰、無比真實,並且…向前後延伸了!
時間彷彿被倒回了一點。
林風(前世)駕駛著車,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方向盤,嘴裡喃喃自語,重複著幾個關鍵詞:“…容器…適配性…倫理委員會…不能通過…”
就在這時,那輛重型工程車從側後方路口緩緩駛出,它的行駛軌跡
initially
看起來正常。
但下一秒,它的車頭大燈猛地爆發出遠超正常強度的、近乎慘白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車燈,那光芒帶著某種精準的、惡意的聚焦,瞬間穿透雨幕,直射入林風(前世)的車內!
“呃!”車內的林風(前世)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猛地抬手擋住了眼睛——那強光似乎不僅刺眼,更帶著某種奇特的乾擾,讓他瞬間頭暈目眩,甚至出現了短暫的意識空白!
而就是這關鍵的一到兩秒!
那輛工程車彷彿接收到了無聲的指令,油門被瘋狂踩下,發動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原本緩慢的車速瞬間提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它不是失控!它的轉向角度被微調得極其精準,計算好了提前量和碰撞點,如同一顆被精確製導的導彈,帶著冰冷的殺意,狠狠地、毫無偏差地撞向了轎車最脆弱的側門!
這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利用技術手段實施的謀殺!
“不——!!!”艾瑪的意識體發出淒厲的尖叫,這遠比單純的意外死亡更令人恐懼和憤怒。
林風的意識也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烈震蕩。前世死亡瞬間的巨大衝擊和恐懼,混合著此刻發現的陰謀真相帶來的滔天怒火,幾乎要將他的意識衝垮。
眼前的場景再次變化,不再是外部視角,而是猛地切換到了“前世”林風的第一人稱視角!
劇痛從全身傳來,視野模糊,充血。他能感覺到生命正在飛速流逝。冰冷的雨水混合著鮮血流進眼睛。
一個身影,撐著黑色的雨傘,無聲地走到扭曲的車門外。腳步沉穩,從容不迫。
一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停在破碎的車窗旁。
傘沿微微抬起,露出傘下那張臉——一張年輕許多、但眼神已經同樣冰冷、帶著一絲狂熱科學家的好奇與殘忍的臉!
是克勞德!雖然不是完全一樣,但那核心的神韻,那看待實驗品般的目光,絕不會錯!
他微微彎腰,注視著車內奄奄一息的“林風”,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他的嘴唇開合,聲音很輕,卻如同冰冷的毒針,透過雨聲和瀕死的呻吟,清晰地傳入“林風”的耳中,也此刻無比清晰地回蕩在兩個林風(前世與現世)以及艾瑪的意識裡:
“…完美的初始載體(prime
carrier)…可惜了,ep-001。你的道德感…終究是冗餘的、需要被清除的瑕疵。”
“不過沒關係…你的‘硬體’非常優秀…足以承載‘補完’的種子…”
“安心‘休眠’吧。你的資料…你的貢獻…將會在我的新世界裡得到‘升華’…”
說完,他伸出手,手上戴著一隻奇特的手套,手套指尖閃爍著微弱的電光,輕輕按在了瀕死者的額頭上。
“資料采集…開始。”
一股無法形容的、靈魂被抽離的極致痛苦猛地傳來!
隨即,畫麵徹底黑暗。
“啊啊啊啊啊——!”
現實世界中,林風的本體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混合著巨大痛苦和滔天怒火的嘶吼!他按在介麵上的左手劇烈顫抖,晶體散發出極度不穩定的刺目光芒,甚至隱隱有細密的裂紋浮現!
計算核心室內警鈴大作!能量讀數瘋狂飆升!
“林風!”零號和莉亞的驚呼聲同時響起。
而意識迴廊內,那場“謀殺”的場景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散消失。但帶來的衝擊卻如同宇宙爆炸,瞬間席捲了整個迴廊!
艾瑪的意識體因為這極致的刺激和真相的衝擊,反而從即將崩潰的邊緣暫時掙脫了出來,劇烈的情緒波動如同風暴般擴散。
林風的意識體站在原地,前世被謀殺的痛苦、恐懼、不甘、以及此刻熊熊燃燒的怒火,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那些被封鎖、被遺忘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海!
他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他不是什麼簡單的機械工程師或模型愛好者!他是“人類補完計劃”最初的核心研究員之一!代號ep-001(epsilon
prime-001)!他是最優秀的載體適配體,也是最關鍵的技術貢獻者之一!
但他逐漸發現了計劃的真相——那並非旨在提升全人類,而是極端的、以犧牲絕大多數“不合格品”為代價,強製進行意識升維,創造一個由少數“完美進化者”主宰的新世界!他無法接受這種反人類的瘋狂,試圖利用自己的許可權阻止計劃,並將關鍵資料泄露出去…
然後,他就遭到了“清理”。一場偽裝成意外的、精準的謀殺!他的身體被銷毀,但他的部分意識或者說靈魂資料,卻被克勞德趁機采集、封印,並伴隨著那次強烈的“次元震”,陰差陽錯地投射到了這個艾瑞斯世界,與這個世界的“林風”融合…
而他腦中那龐大的“高達資料庫”…那根本不是什麼穿越福利!那是他前世作為頂尖科研人員,對於人形機動兵器的極致構想和技術儲備!是他未完成的藍圖和夢想!是刻印在他靈魂深處的知識遺產!
“克勞德——!!!”
林風的意識體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龐大的憤怒和精神力量甚至暫時乾擾了無限迴廊的穩定,讓周圍扭曲的景象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和裂紋!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延續了兩條性命、跨越了兩個世界的追殺與陰謀!
他不是意外的闖入者。
他本身就是計劃最核心的“遺產”,也是最堅定的“反抗者”!
冰冷的殺意,如同絕對零度的風暴,從林風的意識體中彌漫開來。左手的晶體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閃耀著,不再是指引,而是化作了武器。
他看向一旁同樣被真相震撼、意識波動卻因此重新凝聚起來的艾瑪。
兩人的意識在這一刻無需言語,達到了高度的同步。
“艾瑪,”林風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卻蘊含著毀滅的力量,“我們一起,拆了這個破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