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x-17小行星帶邊緣的慘劇,如同冰水潑入滾油,瞬間在星海同盟內部引發了劇烈的爆炸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夜梟號”被活體蟲群艦隊以一種近乎“消化”的方式徹底抹除的實時影像,在所有艦船和基地的內部頻道迴圈播放。那墨綠色的酸性黏液腐蝕合金、吞噬生命的恐怖畫麵,深深地灼刻在每一個目睹者的視網膜上,帶來的是最原始的、對未知與死亡的恐懼。先前因納米蟲事件而緊繃的神經,此刻幾乎要被這更直接、更龐大的威脅徹底壓垮。
議事廳內,爭吵和猜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的絕望。先前還在為資源分配爭得麵紅耳赤的代表們,此刻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有些人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叛變的聯邦軍官們同樣麵無血色,他們見識過各種戰爭場麵,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敵人。這種敵人不像是在戰鬥,更像是在進行一場宇宙尺度的……捕食。
“撤退!全軍撤退!放棄z-39星係所有前哨站!立刻!馬上!”一名艦長幾乎是嘶吼著下達命令,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它們的速度太快了!我們的主力艦根本甩不掉那些孢囊!”
“護盾能量消耗速度是正常的五倍以上!一旦被黏液附著,能量就像開了閘一樣狂泄!”
“常規武器效果很差!動能彈打上去就像撓癢癢,能量武器會被它們體表那層生物粘液和幾丁質外殼大幅削弱!”
壞訊息如同雪片般從前線傳來。匆忙組織起來的同盟攔截艦隊,在蟲群艦隊麵前顯得如此笨拙和無力。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慘重的損失,一艘艘艦船在墨綠色的酸液狂潮中化為漂浮的殘渣。蟲群艦隊如同真正的蝗蟲過境,它們似乎並無特定戰術,隻是憑借著數量、詭異的防禦和恐怖的腐蝕攻擊,一路平推,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z-39星係剛剛升起不久的同盟旗幟,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蟲群吞噬。
赤瞳女王站在指揮席前,雙手死死撐著控製台,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赤色的眼瞳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她的狠辣、她的果決、她的指揮藝術,在這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如同天災般的敵人麵前,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硬拚,隻有死路一條。
“計算蟲群前進路線!它們下一個目標會是哪裡?”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沙啞地問道。
“根據它們目前的軌跡和能量反應……它們……它們好像對富含有機質和特定金屬的小行星特彆感興趣……但也在朝著g-47殖民星和我們的主基地方向移動!”導航員的聲音帶著顫抖。
g-47殖民星!那裡有數百萬剛剛獲得希望不久的民眾!還有同盟急需的資源和初步建立的工業設施!絕不能被蟲群吞噬!
“立刻組織g-47星球民眾疏散!優先撤離兒童和技術人員!”
“所有能動的戰艦,組成梯次阻擊防線,哪怕用撞的,也要給疏散爭取時間!”
“向所有同盟成員發出最高緊急求援訊號!我們需要一切可能的支援!”
赤瞳一連串命令下達,雖然依舊保持著鎮定,但所有人都能聽出她聲音背後的沉重。這幾乎是斷臂求生的策略。
整個同盟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混亂之中。疏散的運輸船隊匆忙起航,阻擊艦隊悲壯地駛向死亡前線,求援訊號以最大功率向四麵八方擴散。
而在技術實驗室內,氣氛同樣壓抑到了極點。
林風看著前線傳回的戰鬥資料和分析報告,眉頭緊鎖成了一個川字。蟲群戰艦的防禦機製極其特殊,那層生物粘液和幾丁質外殼似乎對能量攻擊有極高的抗性,並能快速消耗動能武器的衝擊力。常規的艦載武器很難對其造成有效殺傷。
“它們的弱點……”林風喃喃自語,腦中的“高達資料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無數關於光束武器、實體劍、穿甲彈、特種塗層的知識碎片飛速閃過,試圖匹配當前的情況。但庫中的資料大多針對的是人形機甲和常規戰艦,對這種生物機械混合體的記錄少之又少,隻有一些極其模糊的、關於“生物汙染”和“有機體侵蝕”的警告片段。
他的左臂依舊在持續嗡鳴,那種遇到天敵般的警惕感和排斥感越來越強,甚至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分析”感?彷彿晶體本身也在嘗試理解並尋找對抗這種生命形式的方法。但這種感覺太過玄妙,難以捕捉和利用。
“酸……它們依靠強酸和生物酶進行攻擊和消化……”莉亞在一旁,雙眼緊盯著螢幕上蟲群黏液的分析資料,語速飛快,“成分極其複雜,活性極高,並且似乎能自我增殖……這根本不像是自然進化能產生的物質……更像是一種被精心設計出來的……生物武器!”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既然常規防禦無效,那我們能不能……利用它們的攻擊特性?”
“利用?”林風一愣。
“對!就像解毒血清往往來自毒蛇本身一樣!”莉亞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她在實驗室裡快速踱步,“它們的黏液需要特定的化學環境來維持活性和腐蝕性……如果我們能找到一種物質,不僅能抵抗這種腐蝕,甚至能……以其為食?或者將其轉化為無害甚至有益的物質?”
這個想法太過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周圍幾個輔助的技術人員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什麼東西能‘吃’掉那種恐怖的酸液?”一個年輕的技術員下意識地問道。
“藻類!”莉亞猛地停下腳步,大聲說道,眼神亮得嚇人,“某些極端環境下的嗜酸藻類!我記得在分析g-47星球礦坑深處的樣本時,發現過一種非常奇特的紫色藻類!它們能在高酸度的礦坑廢液中生存,甚至能吸收其中的某些金屬成分轉化為自身的保護殼!它們的細胞壁結構異常堅韌,繁殖速度極快!”
她立刻調出g-47星球的地質和生物資料庫,快速檢索著。“找到了!代號‘紫礁藻’(purple
reef
algae)!它們的代謝產物是一種高強度的堿性緩衝液,並且其光合作用效率極高,能產生大量的氧氣和生物質……”
林風立刻明白了莉亞的想法:“你是想……用這種藻類作為塗層?覆蓋在艦船裝甲表麵?當蟲群的酸性黏液附著上來時,反而會成為藻類的養分,刺激其瘋狂生長,形成一層活的、不斷再生的防禦屏障?甚至可能……反過來抑製甚至分解掉黏液?”
“沒錯!”莉亞用力點頭,臉上因興奮而泛起紅暈,“而且藻類在光合作用下會釋放氧氣,可能會改變黏液所需的化學環境,進一步削弱其腐蝕性!這就像……就像給戰艦穿上了一層會自我修複、還能反咬一口的‘活體裝甲’!”
這個設想堪稱瘋狂。將脆弱的藻類應用於殘酷的星際戰爭?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但此時此刻,麵對常規手段完全失效的絕境,任何一絲可能的機會都值得用生命去嘗試!
“立刻聯係g-47星球!不惜一切代價,采集大量‘紫礁藻’樣本,用最快的運輸艦送過來!”林風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通訊官下達命令。
“實驗室所有人聽令!暫停手中所有非緊急專案!全力分析‘紫礁藻’特性,設計生物塗層灌注和固化係統!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實驗性改裝!”莉亞也同時對自己的技術團隊喊道。
命令被迅速執行。一艘高速輕型運輸艦冒著被蟲群攔截的風險,強行突入g-47星球,采集了足足數噸的“紫礁藻”活體樣本和培養基,然後以極限速度返回基地。
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技術實驗室變成了一個瘋狂而繁忙的生化工廠。莉亞帶領團隊日以繼夜地分析藻類特性,優化培養液配方,設計如何在艦船表麵快速形成穩定且厚度足夠的藻類生物薄膜。林風則利用自己的機械知識,指導工程師們改造一艘受損較輕、剛剛撤回的“刀鋒”級護衛艦——“堅韌號”的外部裝甲係統,加裝營養液輸送管道、固化光照燈組和藻類孢子噴射口。
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藻類的生長速度、附著穩定性、對極端宇宙環境的耐受性都是巨大的挑戰。好幾次實驗性噴塗的藻類薄膜在模擬測試中要麼生長過快堵塞管道,要麼在真空低溫下迅速死亡,要麼根本無法有效中和模擬酸液。
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前線的戰報越來越緊急,蟲群的先頭部隊已經逼近g-47星係外圍防線,阻擊艦隊損失慘重。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轉機出現了。
莉亞發現,通過微調培養液的成分,加入一種從基地真菌培養室找到的、具有極強粘合性的地衣提取物,可以極大地增強藻類在金屬表麵的附著力和形成生物薄膜的韌性。同時,林風提出利用艦船本身的廢熱和加裝特定波長的紫外線燈,可以為藻類提供持續的能量來源,模擬“光合作用”,刺激其保持活性和增殖能力。
最終版的“光合裝甲”係統被緊急安裝到了“堅韌號”上。這艘護衛艦的裝甲表麵被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微弱紫光的生物塗層,看起來甚至有些……滑稽,彷彿艦船生了鏽。
沒有時間進行更充分的測試了。蟲群的先鋒已經與g-47星球最後的守衛艦隊交火。
“堅韌號”承載著最後的希望,義無反顧地駛向戰場前線。
當數團墨綠色的酸性孢囊呼嘯著砸向“堅韌號”時,艦橋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孢囊撞上艦體,爆裂開來,粘稠的酸液瞬間覆蓋了一大片區域。
然而,預想中護盾狂跌、裝甲被腐蝕的景象沒有立刻發生!
隻見那些紫色的藻類塗層在接觸到酸液的瞬間,彷彿被注入了強心劑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生長、增厚!酸液不僅沒有腐蝕掉裝甲,反而像是變成了最肥沃的養料,被藻類貪婪地吸收、分解!一層緻密的、不斷增厚的紫色生物基質迅速在酸液覆蓋區形成,並且顏色越來越深,甚至開始微微發出光芒——那是藻類在進行高效光合作用的跡象!
同時,藻類代謝產生的堿性物質不斷中和著殘餘的酸性,表麵開始析出細小的、無害的鹽晶顆粒。
幾分鐘後,那團原本足以融化小型艦船的恐怖酸液,竟然完全消失了,隻在“堅韌號”的裝甲表麵留下了一片更加厚實、顏色更深的紫色“疤痕”,彷彿一塊剛剛癒合的傷疤!
“成……成功了!”雷達員第一個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
整個艦橋,乃至後方通過監控觀看的主基地議事廳,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
“有效!光合裝甲有效!”
“快!把資料和塗層配方發給所有艦船!立刻進行緊急改裝!”
希望之光,再次刺破了絕望的陰雲。
莉亞看著螢幕上“堅韌號”傳回的實時資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被旁邊的林風一把扶住。她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疲憊卻又無比欣慰的笑容。
林風扶著她,目光卻再次投向螢幕深處那依舊龐大的蟲群艦隊,眼神凝重。
光合裝甲暫時克製了蟲群的酸性攻擊,為同盟贏得了喘息之機。
但,這遠遠不是結束。
這些可怕的生物機械造物,它們來自哪裡?為何而戰?除了酸液,它們還有什麼手段?
他的左臂,那持續不斷的嗡鳴聲中,似乎又感受到了一絲新的、不同於之前的躁動……
彷彿蟲群艦隊背後,有什麼更巨大的東西,正在緩緩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