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王都特使帶來的敕令還帶著王庭印章的冷硬氣息，工坊內的空氣卻已凝成寒冰。林風站在被搬空了大半的零件倉庫中央，晶體化的左手無意識地握緊，暗金色的棱麵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非人的光澤。老傑克重重一拳砸在僅存的半截裝甲板上，悶響在死寂的空間裡回蕩。
“這群吸血的禿鷲！前線將士用命填出來的技術，他們張嘴就要奪走！”老工匠的聲音嘶啞，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外麵正在被王都衛戍軍粗暴裝箱的反重力核心和那幾塊殘留著奇異裂痕的催化魔晶。那是要塞存續的命脈，更是“蒼穹”骨架的基石。
莉亞蹲在角落裡，指尖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複雜的星紋圖案，那是她在古遺跡中解讀出的能量迴路。“他們帶走了所有關鍵資料備份，連托姆偷偷藏在小齒輪盒裡的核心演演算法草稿都被搜走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毒的針，“下一步，就該是我們這些人了。”
林風的目光掠過窗外。卡隆帶來的衛戍軍士兵如同冰冷的鐵像，封鎖了工坊所有出口。他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工匠，如同在評估牲口。伊芙琳緊急密信上的字句在腦海中灼燒——“禿鷲離巢”、“利爪攫火種”、“薔薇泣血”。斯特林公爵之女在用生命傳遞警示：王室已棄王都如敝履，卻要在逃離前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價值。
信任？早在卡隆以工坊眾人性命相脅時，就已粉碎得連殘渣都不剩。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了壓抑。一個渾身浴血的通訊兵撞開衛戍軍的阻攔，幾乎是滾爬著衝了進來，他胸甲上代錶王都緊急軍情的猩紅火焰紋章灼人眼目。
“急報！王都…王都告急！”通訊兵的聲音帶著瀕死的喘息和極致的恐懼，“百萬級蟲潮…雷恩…是雷恩！他徹底瘋了…引著蟲潮主力…衝破了最後三道外圍防線！智慧型異獸…指揮蟲群在集中攻擊王都魔法護盾的共振點！護盾…護盾快撐不住了！”
“雷恩…”艾瑪猛地抬頭，那隻浮現著異獸暗紅紋路的右眼劇烈抽動，彷彿與遠方那個徹底異化的同伴產生了某種痛苦共鳴。
“王室呢？”林風的聲音冷得像冰原深處的寒風。
“遷…遷都飛船…‘銀輝方舟’…已經升空了！”通訊兵吐出一口帶碎肉的血沫，眼中是徹底的絕望和被拋棄的怨毒，“他們…放棄了王都…放棄了所有人！”
死寂。比之前更深的死寂籠罩了工坊。連卡隆特使那張總是帶著虛偽矜持的臉，此刻也瞬間褪儘了血色。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林風眼中驟然爆發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逼得嚥了回去。
“禿鷲離巢…好一個‘離巢’！”林風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他猛地轉身，晶體化的左手直指卡隆，暗金流光在指尖危險地吞吐。“你的人，立刻釋放所有被扣留的技術資料、核心樣本！現在！立刻！”
卡隆臉色煞白，強作鎮定：“林風顧問，敕令…”
“去他媽的敕令！”老傑克咆哮著抓起地上一根沉重的合金扳手，“王都幾百萬條人命！聽見沒有？放人！放東西！”
“放！我們放！”卡隆看著周圍工匠們眼中噴湧的怒火和工坊外開始騷動的要塞守軍殘兵，終於崩潰了，尖聲對手下嘶喊。衛戍軍士兵慌忙開啟剛封好的箱子。
林風不再看卡隆一眼，目光掃過工坊僅存的“家當”——那架半毀後被工坊眾人偷偷藏匿、僅剩骨架和一條殘臂的“破曉·改”。它的裝甲在峽穀阻擊和蟲海之戰中剝落殆儘，關節處裸露著粗糲的管線，背部被臨時焊接上從峽穀外星飛行器殘骸中拆下的反重力核心，像個醜陋的金屬腫瘤。
“莉亞，艾瑪，老傑克！”林風的聲音斬釘截鐵，“清點所有能用的零件！高能量壓縮魔晶，有多少拿多少！把破曉·改給我拖出來！我們要去王都！”
“什麼？”莉亞愕然抬頭，“林風！王都的魔法屏障都快碎了！智慧型異獸在指揮！雷恩他…已經完全失控了！我們拿什麼去擋？就靠這個…”她指著破曉·改的殘骸，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
“就靠它！也靠我們！”林風大步走向破曉·改的殘骸，晶體左手猛地按在冰冷的金屬骨架上。嗡！一聲低沉的共鳴響起，暗金色的微光順著他晶體化的手臂脈絡蔓延上機體的金屬骨架，那些粗糲的介麵和斷裂處竟泛起細微的能量流，彷彿死去的巨獸被強行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王都的幾百萬平民，不是王室！他們沒有飛船！他們被拋棄了，等死！”他環視眾人，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工坊的火種，不是給禿鷲叼去築巢的！是要燒穿這吃人的黑夜的！艾瑞斯大陸的黎明，不能從拋棄自己子民開始！”
老傑克渾濁的眼中爆發出精光，他狠狠抹了把臉，吼道：“乾了！老子這把老骨頭，寧願死在戰場上，也不在這看這群蛀蟲的嘴臉！”他轉身就衝向堆著廢舊零件的角落。
艾瑪一言不發，直接奔向破曉·改的駕駛艙殘骸，開始用最快的速度接駁神經連結的備用線路，那隻異化的右眼閃爍著決絕的光。
莉亞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恐懼和理智的勸阻，衝向她的工作台，手指在殘留的計算水晶上飛快跳躍：“給我十分鐘！我重新計算反重力核心的過載閾值和能量配比！卡隆！把你的人身上所有高品魔晶都交出來！立刻！否則我現在就引爆你們收繳箱裡的金色粒子樣本！大家一起完蛋！”她的聲音帶著一種瘋狂的冷靜。
卡隆和他手下衛戍軍被這同歸於儘的氣勢徹底震懾，手忙腳亂地將身上所有能量補給品扔了出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工坊變成了一個瘋狂運轉的戰爭機器。錘擊聲、焊接的刺目弧光、能量管線的嘶鳴、莉亞急促的計算指令和老傑克粗啞的指揮吼聲交織在一起。工匠們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蟻，將能找到的一切——扭曲的裝甲碎片、粗大的能量導管、甚至要塞主炮拆下的部分冗餘散熱片——粗暴地焊接、鉚接、捆紮到破曉·改的骨架上。
那峽穀外星飛行器拆下的反重力核心被莉亞強行接入了破曉·改殘存的主能源迴路，並加裝了從運輸車隊重型魔晶卡車上拆下的四個巨型魔晶能量罐作為外部供能。能量罐被粗大的合金支架和鎖鏈死死固定在機體背部，如同四個巨大的腫瘤，管線如同暴凸的血管，直接刺入反重力核心的介麵。臨時趕製的、僅由幾片合金骨架和簡陋噴射口構成的“飛行揹包”雛形，被粗暴地焊接在反重力核心的兩側。
整個機體看起來就像一個從地獄熔爐裡爬出來的、由廢鐵和絕望強行拚湊的怪物，猙獰、醜陋，卻又散發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狂暴氣息。
“能量罐滿注！反重力核心預熱達到臨界！飛行揹包噴射口測試…不穩定！能量逸散超過35%！”莉亞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
“沒時間除錯了！”林風的聲音在駕駛艙內響起。他坐在同樣殘破不堪的全周天駕駛席上，斷裂的管線裸露在外，神經連結頭盔上的裂紋用金屬膠帶勉強粘合。晶體化的左手按在主控球上，暗金色的能量絲線如同活物般蔓延進控製介麵，強行穩定著狂暴的能量流。
“出發！”林風吼道。
嗡——轟！！！
反重力核心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狂暴的引力場瞬間扭曲了周圍的空氣，捲起漫天煙塵。四個巨型魔晶罐如同被點燃的熔爐，狂暴的能量順著粗大的管線湧入核心，再被強行注入兩側簡陋的噴射口。赤紅與幽藍混雜的粒子流如同失控的瀑布般向後猛烈噴發！
“破曉·改”，這台由殘骸與意誌強行拚湊的鋼鐵巨獸，在震耳欲聾的咆哮和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如同被無形巨拳狠狠砸向天空，搖搖晃晃、近乎失控地衝天而起！它飛行的軌跡歪歪扭扭，身後拖曳著長長的、混雜著高能粒子和金屬蒸汽的尾跡，像一道撕裂天穹的醜陋傷疤。
下方，由莉亞、老傑克、艾瑪和小托姆帶領的、由要塞僅存的幾輛重型魔晶卡車和臨時加裝了簡陋武器的工程車組成的車隊，也如同離弦之箭，碾過荒原，揚起漫天煙塵，緊隨那道飛向王都的絕望軌跡。
三百裡路程，在死亡的倒計時下顯得無比漫長。破曉·改在狂暴的能量推送下，以遠超常規魔裝鎧的速度衝刺著。每一次噴射口的超負荷運轉，都伴隨著機體骨架不堪重負的呻吟和劇烈的震動。駕駛艙內，林風承受著巨大的過載壓力，晶體化的左手與主控球深度連線，成為穩定這頭狂暴巨獸的唯一核心。暗金色的流光在他左臂和機體骨架間迴圈往複，強行彌合著能量衝擊帶來的破壞，卻也帶來針紮般的神經刺痛。
“林風！反重力核心輸出功率已達設計閾值的180%！外部魔晶罐能量消耗速度超出預期42%！這樣下去，最多支撐二十分鐘核心就會熔毀！”莉亞焦急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背景是車隊引擎的咆哮和荒原呼嘯的風聲。
“王都方向能量讀數異常飆升！是大型魔法護盾過載崩潰的征兆！”艾瑪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精神感應者特有的穿透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蟲潮…蟲潮的‘聲音’…像海嘯！雷恩…他的‘聲音’…完全被痛苦和瘋狂淹沒了！他…他就是蟲潮的先鋒！”
林風咬緊牙關，晶體左手猛地一壓。嗡！反重力核心爆發出更刺眼的光芒，噴射口的尾焰瞬間拉長，機體速度再次飆升！駕駛艙內警報聲淒厲地響起，神經連線頭盔內傳來陣陣灼熱感，彷彿有滾燙的鋼針順著脊椎刺入大腦。
“撐住！”他隻回了兩個字，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地平線上隱約浮現的巨大城市輪廓。王都上空，原本應該籠罩著柔和魔法光輝的巨型護盾穹頂，此刻正劇烈地閃爍著，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護盾表麵，肉眼可見的漣漪瘋狂擴散，那是無數異獸蟲群在智慧型個體的指揮下，以特定的頻率和節奏，如同精準的攻城錘，持續不斷地轟擊著護盾最脆弱的能量節點。
每一次集中的攻擊，都讓護盾的光芒黯淡一分，巨大的漣漪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向著整個天幕擴散。護盾下方，王都高聳的城牆在護盾劇烈波動產生的能量亂流衝擊下，不斷崩裂出巨大的豁口，碎石如雨點般墜落。絕望的哭喊和建築崩塌的轟鳴，彷彿已經穿透了三百裡的距離，狠狠撞在林風的心頭。
“護盾撐不住了！”艾瑪的聲音帶著哭腔，“共振點…被完全鎖定了！它們要撕開它了！”
“莉亞！老傑克！準備電磁脈衝！”林風的聲音在狂暴的能量噪音中撕開一道裂口。
“脈衝陣列充能開始！鎖定護盾崩潰區域！”莉亞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媽的，跟這些畜生拚了！”老傑克的吼聲混雜著工程車引擎的咆哮。
就在破曉·改拖著長長的、紊亂的能量尾跡，如同燃燒的隕石般即將衝入王都外圍空域時——
轟隆隆隆——！！！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震徹整個天地的巨大崩裂聲響起！
王都上空，那象征了王國數百年榮光的巨型魔法護盾，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穹頂，在智慧型異獸指揮的蟲群最後一波精準共振衝擊下，轟然炸裂！
無數璀璨而致命的魔法能量碎片如同億萬顆墜落的星辰，裹挾著毀滅性的衝擊波，朝著下方毫無遮蔽的王都城區，無情地傾瀉而下！護盾崩碎的瞬間，如同蛋殼被徹底碾碎，宣告著一個時代庇護的終結。
毀滅的星光，在王都絕望的哭嚎中，當頭灑落。
而就在這滅頂之災降臨的瞬間，那道背負著沉重能量罐、渾身纏繞著狂暴粒子流的鋼鐵身影，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悍然撞入了漫天墜落的死亡星光之中！林風晶體化的左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芒，猛地向前一揮，機體背後那簡陋的飛行揹包噴射口，不顧一切地噴吐出最後也是最狂暴的能量洪流，推動著殘破的巨獸，迎向那崩潰的蒼穹。
“電磁脈衝！全功率——釋放！”林風的怒吼，在通訊頻道中炸響，如同劈開絕望的第一道驚雷。
一道無形的、扭曲空間的定向能量波紋，以破曉·改殘損的頭部感測器陣列為中心，如同無形的巨錘，朝著護盾崩碎後顯露出的、下方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翻湧的密集蟲群先鋒，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