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的風,裹挾著蟲群失控遷徙揚起的塵埃和刺鼻的硫磺血腥,吹過破曉工坊的廢墟,也吹不散彌漫在每個人心頭的沉重陰霾。梟的夜嚎機甲殘骸如同被折斷翅膀的巨蝠,深深嵌入遠處的岩錐群中,冒著縷縷黑煙。血骨號懸浮在更遠處,如同蟄伏的受傷野獸,船體上幾處被導向刃撕裂的傷口清晰可見,卻保持著詭異的沉默。梟沒有追擊,也沒有試圖重新控製那奔向王都的失控獸群,彷彿在評估著新的獵物,或者…等待著什麼。
破曉·改沉重的機體降落在工坊廢墟中央,引擎發出疲憊的嗡鳴。臨時副駕駛艙開啟,林風踉蹌著跳出,晶體化的暗金左手在晨曦微光下閃爍著冰冷沉重的光澤。老傑克和莉亞緊隨其後,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深深的憂慮。托姆抱著那個依舊在抽泣的孩子,蜷縮在角落的醫療帳篷旁,看向林風的目光充滿了依賴和恐懼——恐懼那隻非人的手臂,也恐懼著這越來越失控的世界。
“雷恩…”莉亞看向血骨號的方向,聲音乾澀。那個在船體旁痛苦異化、引發獸群暴走的魁梧身影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片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狂暴混亂的精神力餘波。
“他被梟帶走了。”林風的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他走向被傭兵丟棄、此刻被老傑克撿回來的反重力核心殘骸。那布滿蛛網裂痕的幽藍結晶,在接觸到林風晶體左手的瞬間,內部黯淡的光芒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彷彿垂死的星辰最後一次呼吸。克勞德的紋章烙印在裂痕深處,冰冷而刺目。
“梟…他到底想乾什麼?”老傑克看著核心,又看看林風那隻手,布滿皺紋的臉上交織著困惑與恐懼,“他控製了艾瑪,又帶走了變成怪物的雷恩…他想要你的力量?”
“他想要一切。”林風的目光掃過殘骸,掃過廢墟,最後落在遠處王都的方向,“力量,容器,失控的棋子…他盤踞在裂隙邊緣,如同禿鷲,隻等著獵物自己腐爛。”
就在這時!
“嘀嘀嘀…嘀嘀嘀…”
一陣急促而清脆的、區彆於要塞內部通訊的加密訊號提示音,從林風腰間的多功能戰術包裡傳出。是伊芙琳·馮·斯特林——那位風暴前夕的荊棘薔薇——留下的緊急聯絡裝置!
林風迅速取出那個僅有掌心大小、造型如同荊棘薔薇浮雕的金屬薄片。薄片表麵亮起微光,投射出一行不斷閃爍的加密文字,用的是隻有林風能解讀的、基於高達資料庫衍生的特殊密文:
「禿鷲離巢!腐巢將傾!利爪攫火種!速至‘沉眠巨蟒’之眼!薔薇泣血待援!」
資訊極其簡短,卻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在林風心頭!
1.
**禿鷲離巢!腐巢將傾!**
——王室核心成員已開始秘密撤離王都(遷都行動啟動)!王都這座根基腐朽的巢穴,即將在失控獸潮的衝擊下徹底傾覆!
2.
**利爪攫火種!**
——王室的爪牙(意指特使或秘密部隊)正在行動,目標是搶奪林風掌握的關鍵技術(“火種”)!
3.
**速至‘沉眠巨蟒’之眼!薔薇泣血待援!**
——伊芙琳要求林風立刻前往她之前提供的那條隱秘魔晶礦脈(“沉眠巨蟒”)的核心區域(“眼”)彙合!她處境危急(“泣血”),需要林風的力量!
幾乎在伊芙琳密信接收完畢的下一秒!
嗚——嗚——嗚——!!!
要塞上空,響起了代表最高階彆外部通訊接入的、三長兩短的淒厲號角聲!這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王權威嚴,瞬間壓過了工坊廢墟的嘈雜!
一架塗裝著王國金色獅鷲徽記、造型華麗而迅捷的小型高速飛艇,如同炫耀權柄的鷹隼,在四台王國最新銳的“獅鷲衛士”魔裝鎧(一種基於林風理念本土化、但效能縮水的量產機)的護衛下,穿透稀薄的晨霧,懸停在工坊廢墟上空!飛艇艙門開啟,一道由純淨光粒子構成的階梯延伸而下。
一名穿著王國宮廷特使華麗長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英俊卻帶著刻薄與傲慢的中年男子,在兩名眼神銳利如鷹、氣息沉凝的宮廷侍衛陪同下,緩緩走下階梯。他手中握著一卷鑲嵌著金邊、散發著淡淡魔法波動的羊皮卷軸。正是王都特使卡隆!那個曾在第二十二章以“危險技術”為由強令拆除破曉的卡隆!
“林風顧問,王國特使卡隆,奉國王陛下及最高樞密院緊急敕令!”卡隆的聲音洪亮而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目光掃過狼藉的工坊廢墟、傷痕累累的破曉·改,最後落在林風那隻晶體化的暗金左臂上,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和…貪婪。
他唰地一聲展開羊皮卷軸,金色的魔法符文在卷軸上流淌,散發出威嚴的光暈:
「敕令:」
「鑒於次元裂隙異動加劇,失控獸潮直逼王都,王國已進入最高戰爭狀態!為整合力量,保衛王國心臟,特令:」
「一、即刻征召邊境要塞技術顧問林風,及其所屬破曉工坊全部研發人員、技術資料、試驗機體及核心樣本,編入王都衛戍軍團特彆技術支援序列,由特使卡隆統一排程指揮!限令接到敕令後兩小時內,完成所有移交及登艇準備,隨特使團返回王都!」
「二、破曉工坊現有全部技術資料(含設計圖紙、實驗資料、能源樣本、異獸研究記錄等)、‘破曉’原型機及後續改進機體、以及所有在研專案核心部件(特指代號‘金色粒子’及‘反重力核心’樣本),均列為王國最高戰略資產,即刻由特使團接收封存,運抵王都最高研究所!」
「三、林風顧問須全力配合移交工作,途中及抵達王都後,務必確保所有技術資產安全無虞。若有延誤、損毀或抗拒移交者,以叛國罪論處!」
「此令,王國最高樞密院印鑒,即刻生效!」
敕令宣讀完畢,卷軸上的金光緩緩斂去,隻剩下冰冷的文字和沉重的王權威壓。
空氣彷彿凝固了。工坊廢墟一片死寂。老傑剋死死攥著拳頭,指節發白,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卡隆和他身後那四台冰冷的獅鷲衛士,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莉亞臉色煞白,下意識地護住了身旁的記錄儀和存放著金色粒子殘留資料的加密硬碟。托姆抱著孩子,驚恐地看著那些散發著殺氣的宮廷侍衛。
卡隆收起卷軸,臉上露出一絲公式化的、毫無溫度的微笑:“林風顧問,陛下的敕令想必已經清楚。王都危在旦夕,每一份力量都至關重要。您和您的技術,是王國存續的希望。請即刻開始移交吧。這兩台‘獅鷲衛士’,會協助‘保護’重要資產的安全。”他特意加重了“保護”二字,目光掃向那塊被老傑克護在身後的、布滿裂痕的反重力核心殘骸。
“保護?還是掠奪?”林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他緩緩抬起那隻晶體化的暗金左手,晨曦的光芒透過晶體,在地麵投下冰冷而扭曲的陰影。“王都要陷落了,纔想起我們這些‘異端’?纔想起這些你們曾視為‘危險’的技術?卡隆特使,王室準備遷都的‘禿鷲’,飛得還順利嗎?”
卡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的驚怒:“大膽!林風!你竟敢汙衊王室!妄議遷都乃是最高機密!此等叛逆之言…”
“是不是汙衊,你心裡清楚。”林風打斷他,向前一步。那隻晶體左臂帶來的無形壓迫感,讓卡隆和他身後的侍衛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金色粒子,反重力核心…這些都是我們工坊用血換來的!是未來對抗裂隙、對抗克勞德、甚至對抗梟的唯一希望!你現在一句話,就要全部拿走?還美其名曰‘保護’?”
“這是王國的意誌!是最高敕令!”卡隆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王都若失陷,整個王國都將萬劫不複!你們的犧牲,是為了大局!是為了千千萬萬的子民!”
“大局?子民?”林風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他指向工坊廢墟外血色未褪的荒原,指向那些在蟲海中被碾碎的士兵和平民的殘骸,“他們的犧牲,換來的就是王室的倉皇逃離和你們此刻的巧取豪奪?用我們的‘火種’去填補你們腐朽巢穴最後的餘燼?卡隆,告訴我,這敕令裡,哪一條是為了真正對抗異獸?哪一條是為了那些在城牆上流儘最後一滴血的士兵?”
卡隆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身後的宮廷侍衛手按上了腰間的能量劍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林風!你想抗命嗎?!”卡隆厲聲道,眼中殺機畢露,“彆忘了!要塞還在王國治下!你的同伴…”他的目光陰冷地掃過莉亞、老傑克、托姆和孩子,“還有這個要塞裡所有接觸過‘毒宴’的人…他們的命運,都掌握在你手裡!交出技術,隨我回王都,他們可以活!否則…”
**裸的威脅!用所有人的性命做籌碼!
老傑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踏前一步,擋在那塊反重力核心殘骸前,如同護崽的老獅:“想拿走它?除非從我這把老骨頭上踩過去!”
莉亞也默默站到了老傑克身邊,眼神堅定。托姆雖然害怕得發抖,但還是緊緊抱著孩子,站到了林風身後。
林風看著卡隆那張因羞怒和貪婪而扭曲的臉,看著那四台虎視眈眈、隨時準備開火的獅鷲衛士,再感受著體內因憤怒而再次躁動、與晶體左臂產生冰冷共鳴的金色粒子。伊芙琳泣血的求援,梟在暗處的窺伺,失控獸潮奔襲的王都,王室**裸的背叛與掠奪…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盾,在此刻轟然彙聚、碰撞!
信任?從王室投下第一杯毒酒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徹底破碎了。剩下的,隻有冰冷的利益和**裸的弱肉強食。
他緩緩抬起那隻晶體化的左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扭曲感開始彌漫。
“卡隆特使,”林風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寒冰撞擊,“技術資料和樣本,你可以拿走。”
老傑克和莉亞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滿了驚愕。
卡隆臉上則瞬間露出了勝利者的得意笑容。
“但是,”林風話鋒一轉,那隻抬起的左手,指尖緩緩指向卡隆的心臟位置,暗金光芒驟然變得銳利如針,“告訴你的主子,也告訴那些藏在陰影裡的‘禿鷲’。”
“王都的陷落,不是結束。”
“這些被你們奪走的‘火種’…”
“終將點燃焚儘一切腐朽的烈焰。”
“而你們…”
“一個都跑不掉。”
冰冷的話語,如同死神的宣判,在血色晨曦的廢墟上空回蕩。破碎的信任之下,是通往最終戰場的、鋪滿荊棘與烈火的序章。王都的烽煙,蒼穹的啟航,此刻都在這掠奪的敕令與冰冷的晶體指尖,染上了複仇的暗金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