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之外,虛空彷彿凝固。
“蒼穹”靜靜懸浮,其裝甲上新增的灼痕與細微裂紋,無聲訴說著方纔在星門之內、與那超越想象存在的短暫交鋒是何等凶險。駕駛艙內,林風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呼吸略顯急促,但他那雙曾經隻專注於模型拚裝與機械圖紙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近乎凝固的火焰,緊緊盯著前方那片仍在蕩漾著不祥漣漪的星門入口。
他的左手,那枚已與血肉神經深度交融、此刻卻黯淡幾分的“普羅米修斯碎片”晶體,正傳來一陣陣灼熱與刺痛,彷彿在消化著強行從“造物主”意識領域撕扯回來的資訊洪流。腦海中,破碎的畫麵、冰冷的邏輯鏈、以及那蘊含在宇宙底層法則中的殘酷真相,正瘋狂交織、碰撞。
不是神,隻是一個更古老、更強大的囚徒與管理者。
“收割者”,也並非純粹的毀滅天災,而是……工具,一個失控的、反噬其主的工具。
這真相,比單純的毀滅更加令人窒息。
“‘造物主’……不,那個自稱為‘監護者-阿爾法’的存在,它傳遞的資訊正在被解析。”零號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資料過載的雜音,“基本確認,我們之前關於‘收割者’是其清理工具的推測是正確的,但關係更為複雜……是共生,亦是寄生。‘收割者’依賴‘監護者-阿爾法’提供的宇宙坐標和基礎法則許可權進行‘收割’,而‘監護者-阿爾法’則依賴‘收割者’收割文明過程中產生的某種……我們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資訊熵差’或‘靈質流’來維持自身存在,並推動其所謂的‘文明實驗’迴圈。”
“‘收割者’在進化,在脫離絕對控製。”林風的聲音沙啞,接過了話頭,他將自己用左臂晶體和自身意誌強行撬開的資訊碎片共享給核心頻道內的眾人——赤瞳、莉亞、伊芙琳、零號,以及所有仍在各個崗位上堅守的“守望者”。“它最初的設定是‘修剪’,確保文明之樹不會長出威脅到‘花園’本身的枝椏。但現在,它變成了‘連根拔起’,其熵增抹除的機製正在侵蝕‘監護者-阿爾法’自身的穩定結構。它渴望更多的毀滅,更徹底的虛無……它,快控製不住它自己創造的怪物了。”
頻道內一片死寂。隻有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以及每個人沉重呼吸的聲音。
“所以,”赤瞳的聲音率先打破沉默,帶著慣有的冷硬與直接,“那個‘監護者-阿爾法’,給我們開了個新價碼?幫它宰了那條不聽話的狗,它就能賞我們一根骨頭,甚至允許我們在它的籠子裡擁有稍微大一點的活動空間?”
影像中,赤瞳環抱雙臂,猩紅的電子眼閃爍著冰冷的光。她所在的“血牙號”殘艦正在星門警戒圈外圍進行緊急維修,艦體上巨大的創口觸目驚心。
“可以這麼理解。”林風沒有否認赤瞳尖銳的比喻,“它給出的‘合作’路徑是:我們,主要是我和‘普羅米修斯碎片’,利用作為‘變數’的特質,切入‘收割者’的核心邏輯,協助它完成對‘收割者’的‘重置’或‘強製關機’。成功後,太陽係將被標記為‘已處理-特殊保留區’,‘收割者’不會再主動攻擊。同時,它會開放部分‘實驗資料庫’的許可權,並在其框架內,給予人類文明有限的‘自治’與‘觀察’地位。”
“有限的自治……嗬嗬,說到底,不過是換了個監工,從隨時會殺死我們的瘋子,換成了一個需要我們幫它打掃屋子的、更精明的奴隸主。”莉亞的聲音從地心實驗室傳來,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她慣有的、對技術本質的敏銳,“而且,誰能保證它事後不會清算?我們幫它解決了心腹大患,它下一個要清除的‘不穩定因素’,難道不就是我們,尤其是你,林風!”
莉亞的影像中,她的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林風。“彆忘了,‘普羅米修斯碎片’是來自‘締造者’文明,是能對抗它的‘外部乾涉’!它現在需要這把鑰匙,事後呢?”
“但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生存’可能性的路徑!”伊芙琳的聲音介入,帶著政治家的審慎與大局觀。她的影像背景是方舟核心指揮中心,螢幕上顯示著方舟內部各區域動蕩的社會指數和急劇下滑的資源儲備。“正麵抗衡‘造物主’……不,‘監護者-阿爾法’,成功率有多少?林風剛剛的試探已經證明瞭差距。而‘收割者’先鋒已逼近奧爾特雲!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資本去進行一場勝算渺茫的‘弑神’之戰!先活下去,活下去纔有未來,纔有尋找其他出路的機會!”
“苟延殘喘的活著,和死了有什麼區彆?”莉亞反駁,語氣激動,“我們所有的犧牲,老傑克、雷恩、艾瑪……無數戰士和民眾,難道就是為了最終成為一個高等文明實驗室裡的‘特殊樣本’?我們的曆史、我們的情感、我們的一切掙紮,都隻是它資料庫裡的一行冷冰冰的記錄?這樣的‘生存’,是對所有犧牲者的背叛!”
“活著,本身就是對犧牲最好的告慰!”伊芙琳毫不退讓,“如果文明徹底湮滅,所有的犧牲才真正失去了意義!莉亞博士,你的理想主義我很敬佩,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現實!是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去的現實!”
“現實就是屈服於一個將我們視為螻蟻的實驗者?”莉亞的聲音帶著顫抖。
“現實是我們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需要隱忍和策略!”伊芙琳針鋒相對。
頻道內,爭論瞬間白熱化。赤瞳代表的軍方務實派,傾向於接受合作,先解決燃眉之急;莉亞代表的技術與理想派,堅決反對屈服,主張不惜代價抗爭到底;伊芙琳代表的行政與生存派,則在權衡利弊後,更傾向於看似更“穩妥”的前者。各方都有充分的理由,也都背負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林風沉默地聽著,沒有立刻表態。他的左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胸前那枚幽藍色的淚晶——艾瑪最後的存在證明。淚晶傳來微弱的、冰涼的觸感,彷彿在安撫他激蕩的心緒,又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守護的執念。
而他的左臂晶體,則在內部微微震顫,一股源自“締造者”文明遺產的、不屈的抗爭意誌,如同熾熱的岩漿,在他血脈中流淌,催促著他去撕裂、去打破這令人窒息的牢籠。
滅收割者?還是弑神?
一邊是相對可控,但意味著承認“監護者-阿爾法”的統治,將自身文明的命運交於他手,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性,甚至可能是慢性死亡。這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太陽係內殘存的生命,符合他作為“守護者”最直接的責任。
另一邊是極度危險,幾乎是九死一生,但若能成功,將徹底打破這持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文明實驗迴圈,為人類,或許也為宇宙中其他被“播種”的文明,爭取到真正的、不受乾涉的自由。這符合他內心深處那份來自地球、來自高達精神、來自對命運不公的本能反抗的渴望。
責任與自由。
生存與尊嚴。
現實與理想。
這抉擇的重量,幾乎要將他壓垮。每一個選項背後,都可能是指向毀滅的深淵。
就在這時,零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促和凝重:“打斷一下。監測到木星軌道,‘文明墓碑’區域,有異常高能反應和複雜空間波動。訊號特征……與克勞德克隆網路殘留的意識簽名高度吻合!他在那裡活動,而且能量級彆在快速攀升!”
所有人的爭論戛然而止。
克勞德!這個陰魂不散的幽靈,在這個決定文明命運的關鍵時刻,再次出現了!
林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調出木星區域的監測畫麵。隻見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表麵,原本被銘刻了人類文明史詩的液態金屬氫海洋區域,此刻正泛起不正常的幽暗波紋,一個細微的、但能量等級極高的黑點正在形成,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木星的內部,或者藉助木星本身的龐大能量與引力場,試圖鑽出來!
“他在乾什麼?”赤瞳厲聲問道。
“無法精確分析,能量模式極其詭異,混合了‘補完計劃’的基因技術、某種未知的異星能量,以及……以及微弱的、與‘收割者’相似的熵增特性!”零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他似乎在利用木星‘蓋亞’之前提及的‘搖籃’和‘監視者’秘密,結合他竊取的部分技術,進行某種……超規格的召喚或融合儀式!”
“目標是‘監護者-阿爾法’?還是‘收割者’?”伊芙琳迅速問道。
“無法判斷!但他的行為正在劇烈擾動木星引力場,並對脆弱的星門結構產生乾擾!如果放任不管,可能會引發不可預測的空間災難,甚至提前引爆我們與‘監護者-阿爾法’或‘收割者’的衝突!”零號警告道。
克勞德的陰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加重了抉擇的緊迫性與危險性。他就像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隨時可能竄出,給本就危如累卵的局麵帶來致命的變數。
是集中力量,先按“監護者-阿爾法”的要求,準備應對“收割者”?還是分兵阻止克勞德的瘋狂行徑?亦或是……利用這個變數?
林風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左臂晶體的灼熱與艾瑪淚晶的冰涼,聽著頻道內同伴們壓抑的呼吸與等待他最終決斷的沉默。
他的目光掃過星門外幽暗的宇宙,掃過遠方那顆孕育了人類文明、此刻卻被“弑神毒氣”和戰爭陰雲籠罩的蔚藍色星球(想象中,或通過感測器觀察地球),掃過螢幕上木星區域那個不斷擴大的不祥黑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核心成員的耳中:
“無論是‘監護者-阿爾法’的‘合作’,還是克勞德的‘瘋狂’,都將我們,將人類文明,視為可以隨意擺布、利用或者清除的棋子。”
他頓了頓,左臂的晶體驟然亮起,不再是之前與“監護者-阿爾法”對抗時的狂暴,而是化作一種內斂的、卻更加深邃堅定的光芒,彷彿有無數星辰在其中生滅。
“但我們不是棋子。”
“老傑克用生命熔鑄的,不是屈從的燃料;雷恩用犧牲開辟的,不是苟活的道路;艾瑪用永恒沉寂守護的,不是被定義的未來!”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們的文明,或許渺小,或許充滿缺陷,但我們的意誌,我們的情感,我們選擇守護什麼、為何而戰的自由……這本身,就是超越任何實驗資料、任何冰冷法則的‘奇跡’!”
“所以——”林風的目光如炬,彷彿穿透了艦艙,直視著那無形的命運枷鎖,“我的選擇是……”
他猛地握緊了胸前的艾瑪淚晶,幽藍的光芒與他左臂的星辰之光交相輝映。
“既不屈從於‘監護者-阿爾法’的‘恩賜’,也不坐視克勞德的陰謀得逞!”
“我們要在這絕境中,走出第三條路!”
“赤瞳指揮官,伊芙琳議長,”他的指令清晰下達,“我需要你們穩住方舟局勢,動員所有剩餘戰力,做好應對‘收割者’先鋒衝擊的極限準備,同時,嚴密監控木星區域,但暫不主動攻擊克勞德。”
“莉亞博士,零號,”他轉向技術與資訊核心,“集中所有算力,結合我從‘監護者-阿爾法’那裡竊取的資訊、‘普羅米修斯碎片’的本質以及艾瑪淚晶中封印的‘熵增模因’,我要你們在最短時間內,給我一個方案——一個能夠同時乾擾‘監護者-阿爾法’控製鏈路與‘收割者’核心邏輯的‘資訊奇點’方案!不是重置,不是關機,是……‘汙染’,是‘顛覆’!”
“我們要讓‘收割者’的矛,調轉方向!我們要讓‘監護者-阿爾法’的籠子,關不住渴望自由的鳥兒!”
“而這,”他看向星門,眼中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火焰,“需要一場豪賭。我需要再次進入星門,不是去攻擊,而是去……‘談判’。以‘變數’的身份,以‘締造者’繼承者的身份,去告訴那位‘監護者’,要麼接受我們的條件,共同應對失控的‘收割者’和克勞德帶來的威脅,迎來一個真正的新紀元;要麼,我們就拉著它的實驗場,它的‘共生體’,還有它自己,一起……步入終結!”
頻道內再次陷入寂靜,但這一次,寂靜中卻醞釀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破而後立的決然。
林風的抉擇,並非二選一,而是要將棋盤徹底掀翻!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成功率微乎其微。
但,這卻是唯一一個,既能承載守護的責任,又能回應自由呼喚的道路。
“蒼穹”的引擎開始發出低沉的轟鳴,駕駛艙內,林風調整著呼吸,將自身的意誌與左臂晶體、艾瑪淚晶深度連結。他彷彿能聽到無數犧牲者的低語,感受到殘存同胞的期盼,以及那源自地球、源自艾瑞斯、源自人類靈魂深處的不屈呐喊。
抉擇已下,前路唯有……死戰,或涅盤!
第一百二十一章(續):抉擇時刻!滅收割者還是弑神
林風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覈心頻道內激蕩起巨大的漣漪。短暫的震驚過後,是各種情緒的交織。
“第三條路……同時對抗‘監護者’和‘收割者’,還要防備克勞德?”赤瞳的電子眼閃爍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帶著嗜血興奮的低笑,“哈!瘋子!比老孃我還瘋!但這聽起來……總算有點意思了!總比給人當狗強!‘血牙號’殘部,會像釘子一樣釘在陣線上,直到最後一刻!”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臉上閃過掙紮,但很快被決然取代:“我明白了。行政議會將全力配合,穩定內部,集中資源。林風,方舟……人類,就托付給你了。”她知道,這或許是唯一能同時兼顧“生存”與“尊嚴”的可能,儘管希望渺茫。
“資訊奇點……乾擾雙方……”莉亞的聲音帶著極度的專注和興奮,“我明白了!利用‘普羅米修斯碎片’的‘可能性’特質作為載體,注入艾瑪淚晶中封印的、源自‘收割者’同源的‘熵增模因’,但進行逆向編碼,將其從‘否定存在’扭曲為‘否定控製’!這需要極其精密的數學模型和能量結構……零號,我們需要立刻開始,這是對我們技術極限的終極挑戰!”
“算力已就緒,莉亞博士。開始構建初始模型。警告:此操作對林風長官的左臂晶體及意識負荷極大,存在不可逆損傷風險。”零號的聲音冰冷而高效。
“風險……早已不在考量之內了。”林風平靜地回答。他看了一眼駕駛艙內顯示的星門能量讀數,那漣漪正在加劇,彷彿“監護者-阿爾法”正在失去耐心。“我沒有太多時間了。莉亞,零號,在我回來之前,我要看到方案的雛形。赤瞳,伊芙琳,後方交給你們。”
“明白!”
“收到!”
“願技術之光指引你(異星祝福語)!”
通訊暫時沉寂下去,每個人都將投入到各自地獄級的任務中。
林風最後檢查了一遍“蒼穹”的狀態。經過星門內的交鋒和連續的惡戰,這台凝聚了他心血與人類希望的機甲已是傷痕累累,能源儲備也並非全盛狀態。但他能感覺到,機體內那由“星核金”、“恒星爐心能量”以及他自身意誌融合驅動的核心,仍在頑強地搏動,與他左臂的晶體產生著深層次的共鳴。
他輕輕摩挲著艾瑪的淚晶,低聲道:“再陪我走一程,艾瑪。這次,我們一起去改寫結局。”
淚晶微光閃爍,一股清涼而堅定的意念流入他的心田,彷彿是對他承諾的回應。
下一刻,“蒼穹”背後的光翼——那曾被零號驚恐地稱為所屬文明禁忌技術“審判之翼”的係統——再次點亮。這一次,光翼的光芒不再僅僅是純粹的恒星能量金色,還夾雜著左臂晶體的星辰之色與艾瑪淚晶的幽藍之光,三者交織,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蘊含著複雜法則波動的奇異光暈。
“蒼穹”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再次衝向了那蕩漾著危險漣漪的星門。
穿過星門的瞬間,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強行拉扯的感覺,反而像是一頭紮進了一片由純粹資訊和法則構成的粘稠海洋。無數冰冷的資料流、扭曲的幾何影像、代表著不同宇宙常數的符號,如同風暴般衝擊著“蒼穹”的護盾和林風的意識。
“偵測到高維資訊汙染……護盾能量衰減加速……意識遮蔽場過載……”機載ai發出急促的警報。
林風悶哼一聲,左臂晶體爆發出強烈的光芒,強行在資訊風暴中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區域。他能感覺到,這一次,“監護者-阿爾法”沒有立刻發動攻擊,但無處不在的排斥和壓製感,比之前更強了。它就像是一個免疫係統,正在試圖清除他這個頑固的“病毒”。
“我知道你在聽,阿爾法!”林風沒有浪費時間,他將自己的意誌通過左臂晶體放大,如同利劍般刺入這片資訊海洋的深處,“我帶來了新的提案,關於你,關於‘收割者’,關於我們所有人的未來!”
沒有回應。隻有更加狂暴的資訊風暴,試圖將他的意識撕碎、同化。
林風咬牙堅持,將方纔與同伴們議定的核心思想,化作最簡潔、最直接的資訊包,不斷地傳送出去:
“合作,但非主仆!”
“共同應對失控的‘收割者’與第三方威脅(克勞德)!”
“以‘變數’之力,重塑平衡!”
“拒絕,則共亡!”
他反複強調著“共亡”的威脅。這不是虛張聲勢,如果“監護者-阿爾法”堅持要清除他,他確實有把握在最後時刻,利用左臂晶體和可能引爆的“熵增模因”,對這片核心區域造成足夠嚴重的破壞,甚至可能間接加速“收割者”的反噬。
這是一場心理戰,一場意誌的較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蒼穹”的護盾能量飛速下降,林風的意識也開始感到模糊,與資訊風暴對抗的精神負荷遠超想象。左臂晶體傳來的灼痛感越來越強烈,彷彿隨時會碎裂。
就在他幾乎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那無處不在的排斥感驟然一鬆。
資訊風暴平息了。
周圍扭曲的景象逐漸穩定下來,化作一個無限延伸、由無數六邊形光格構成的純白空間。一個無法形容其形態、彷彿由純粹光與邏輯構成的“存在”,出現在“蒼穹”的正前方。它沒有麵孔,沒有肢體,但林風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注視”。
一個冰冷、宏大、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直接在他的意識中響起:
【低維變數單位
ep-001,你的頑固與僭越,已觸及容忍極限。】
【你的‘提案’,基於不完整資訊與錯誤的風險評估。】
【‘收割者’協議仍在可控範圍。清除‘變數’,是最高效的解決方案。】
“可控?”林風強忍著精神的疲憊和左臂的劇痛,發出嘲諷的意念,“那木星區域的異常能量反應,那個名為克勞德的‘變數’正在利用你係統漏洞進行的儀式,也在你的‘可控’範圍之內嗎?還是說,你故意放任,想看看這個‘變數’能帶來什麼‘有趣’的資料?”
【次級變數單位
k-序列,其行為已納入觀測。其成功概率低於
0.003%。不具備威脅。】
“但
bined
with
the
escala
reapers
corruption
and
my
own
anomaly
status,
that
0.003%
might
just
be
the
spark
that
ignites
the
entire
powder
keg!(但如果結合正在升級的‘收割者’腐化以及我自身的‘異常’狀態,這
0.003%
可能就是點燃整個火藥桶的那點火星!)”林風切換了部分地球語言,試圖用更直接的邏輯衝擊對方,“阿爾法,你在玩火!你依賴‘收割者’收割文明產生的能量,但‘收割者’現在收割的是你自己的根基!你需要一個‘重置’,但不是按照你舊的、已經出現漏洞的協議!你需要一個……升級!而我和‘普羅米修斯碎片’,就是你能找到的、唯一的‘升級補丁’!”
他丟擲了最終的誘惑:“幫助我們,就是幫助你自己。讓我們聯手,不是主仆,而是……暫時的、基於共同利益的盟友。先解決失控的‘收割者’和克勞德這個意外因素。之後,我們可以重新談判‘實驗場’的規則,一個更可持續、更……‘有趣’的規則。否則,‘變數’失控,‘工具’反噬,‘花園’焚毀……你,也將不複存在。”
純白空間陷入了漫長的沉寂。“監護者-阿爾法”那光邏輯構成的形體微微波動著,似乎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進行著無法想象的計算與推演。
林風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對方冰冷的意誌正在審視著他的每一個念頭,評估著每一種可能性。他左臂的晶體微微震顫,艾瑪的淚晶也散發著穩定的微光,共同支撐著他的意誌,不露出絲毫破綻。
這沉默,彷彿持續了一個世紀。
終於,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妙的、難以察覺的變化:
【……邏輯鏈重新評估中。】
【檢測到‘普羅米修斯碎片’與‘拉普拉斯之眼’標記的異常互動。】
【計算‘變數’ep-001
提案的可行性……】
【……條件性應允。】
林風心中猛地一緊。
【基於當前危機等級與係統風險,臨時合作協定生成。】
【協定目標:協同遏製‘收割者’邏輯腐化擴散,清除次級變數單位
k-序列(克勞德)的非法接入。】
【協定期間,授予變數
ep-001
臨時性‘監管者’許可權(有限)。】
【協定有效期:至上述目標達成,或一方違約為止。】
【後續‘規則’談判,需在危機解除後,基於新的資料基礎進行。】
成了!
儘管隻是臨時的、充滿限製的合作,但這意味著,“監護者-阿爾法”終於鬆口,承認了林風作為“變數”的價值和威脅,願意暫時放下清除程式,嘗試這條未知的“第三條路”!
“接受協定!”林風毫不猶豫地回應。一股微弱但確實存在的許可權流,通過左臂晶體湧入他的感知,讓他對周圍的資訊海洋有了一絲模糊的掌控感,同時也感受到了“收割者”那龐大、混亂且充滿惡意的存在,如同一個在不斷膨脹的黑暗星雲,正在逼近太陽係。
【許可權已授予。目標資料包已傳輸。】
【警告:檢測到‘收割者’核心腐化度已超過臨界點
7.3%。‘淨化’協議需在
74
標準時內啟動。】
【警告:次級變數
k-序列
儀式能量峰值突破閾值,可能引動‘搖籃’底層協議,後果不可預測。】
“監護者-阿爾法”的聲音消失,那純白空間也開始淡化、消散。
林風知道,它退回了更高的維度,繼續它的觀察與計算。而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蒼穹”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出了星門,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宇宙空間。
幾乎在出來的瞬間,莉亞激動中帶著疲憊的聲音就闖入了頻道:“林風!初步模型完成了!我們稱之為‘悖論之種’!但它極不穩定,需要你立刻返回地心實驗室進行最終除錯和融合!”
赤瞳的警告也同時傳來:“木星那邊不對勁!克勞德搞出來的那個黑點……它在吸收木星的磁場和輻射帶能量!規模還在擴大!我們的探測器靠近後直接失聯了!”
伊芙琳的聲音則帶著一絲緊迫:“方舟內部剛剛鎮壓了一起由克勞德殘留意識煽動的暴動!他似乎在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林風感受著左臂晶體中那份臨時許可權帶來的沉重,以及腦海裡那份關於“收割者”核心弱點和克勞德儀式關鍵節點的資料包,眼神銳利如刀。
三方博弈的終局,終於拉開了序幕。
他的抉擇,將決定晨曦能否真正衝破這蒼穹,還是最終被無儘的黑暗與迴圈徹底吞噬。
“立刻返回地心實驗室!”林風推動操縱杆,“蒼穹”化作一道疾影,衝向那顆熟悉而又陌生的蔚藍色星球。
“最終回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