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過後的要塞,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刺鼻的酸腐和焦糊氣味,地麵殘留著渾濁的水窪和道道被蝕出的溝痕。但此刻,無人關注這些殘破的景象。城牆之上,氣氛凝重如鐵。士兵們緊握著武器,臉色蒼白地望著遠方地平線騰起的滾滾煙塵。那煙塵如同翻滾的渾濁海嘯,正以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勢頭,朝著要塞方向推進。煙塵中,隱約可見一座座移動的、如同小型山丘般的恐怖輪廓!每一次巨足踏落,沉悶的撞擊聲都彷彿直接敲打在城牆上,讓腳下的巨石微微震顫!
「偵測班彙報!確認是『撼地甲獸』集群!數量…超過十頭!」傳令兵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衝上城牆報告,「它們…它們的目標是主城門!」
撼地甲獸!要塞守軍最不願麵對的噩夢!這些披覆著厚重岩甲、如同活體堡壘般的巨獸,體型遠超普通異獸,平均高度超過二十五米!它們的力量足以撼動城牆,最可怕的是其厚重的岩甲對物理攻擊和普通魔能炮有著恐怖的抗性!要塞曆史上數次被攻破,都伴隨著這些巨獸的身影!
「魔裝鎧部隊!準備迎擊!」城牆指揮官嘶聲咆哮,聲音卻掩不住一絲絕望。幾台笨重的要塞製式魔裝鎧在城頭啟動,發出沉重的嗡鳴,但它們的巨斧和鏈鋸,在撼地甲獸那恐怖的防禦麵前,如同玩具般可笑。
「霍頓隊長呢?他的親衛隊在哪?」有人絕望地喊道。
「霍頓隊長說…要儲存精銳力量,守衛核心區域…」副官的回答帶著屈辱和憤怒。
就在這時,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陰霾的閃電,從工坊方向衝天而起!引擎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轟鳴瞬間壓過了城牆上的嘈雜!「破曉」銀灰色的流線型機體在雨後慘白的天光下,閃爍著墨藍色星芒塗層的冷冽光澤,背部連線著禁區深處的粗大能量纜,如同巨獸的臍帶,為它源源不斷地注入禁忌的力量!
它沒有降落在擁擠的城頭,而是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直接越過城牆,朝著那煙塵滾滾的巨獸集群方向,悍然俯衝而去!如同一柄孤高的銀槍,直刺洶湧的濁浪!
「他瘋了!一個人衝過去送死嗎?!」
「是『破曉』!技術官大人的機甲!」
「可那是撼地甲獸啊!十頭!」
驚呼聲、質疑聲瞬間炸響!
駕駛艙內,雷恩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視野中,全周天螢幕將前方景象清晰地投射出來。十頭如同移動山丘般的撼地甲獸正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讓大地呻吟。它們覆蓋著厚重、粗糙、泛著土黃色澤的岩石裝甲,關節處是更加緻密的深褐色晶簇,巨大的獨眼在岩盔縫隙中閃爍著暴虐的暗紅色光芒。一股混合著硫磺、岩石粉末和原始暴戾的氣息,彷彿透過螢幕都能聞到。
雷恩的眼中,那熟悉的、因即將到來的戰鬥而燃燒的熾熱再次升騰,但這一次,熾熱的深處,一絲冰冷的紫芒如同毒蛇般悄然遊動,帶來一種奇異的、混雜著亢奮和嗜血的戰栗感。他用力甩了甩頭,強行壓下那詭異的悸動,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林風的聲音上——駕駛艙通訊器裡,林風嘶啞卻異常冷靜的指令如同冰冷的雨滴,澆滅著他心中翻騰的躁動火焰。
「雷恩,記住!它們是堡壘,不是獵豹!目標:峽穀!把它們引入死亡峽穀!」
「風箏戰術!保持距離!絕對禁止近身纏鬥!」
「你的武器隻有光束劍!能量有限!每一次激發,目標必須是關節晶簇!那是唯一的弱點!」
「相信機體的機動性!相信你的直覺!但…更要相信我的指令!」
「收到!風箏戰術!目標峽穀!」雷恩的聲音因興奮和強行壓抑的異樣感而微微發顫。他猛地一推操縱杆!俯衝的「破曉」在距離最前方一頭甲獸不足百米的半空,陡然一個匪夷所思的銳角變向!機體劃出一道近乎直角的銀白色軌跡(z字機動!),險之又險地擦著那頭甲獸橫掃而來的、裹挾著呼嘯風聲的巨型岩錘前肢掠過!帶起的氣流甚至吹動了甲獸岩盔上的塵土!
「吼——!」被挑釁的甲獸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獨眼中紅光大盛!它龐大的身軀竟展現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調轉方向,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那如同蒼蠅般煩人的銀色身影追去!它沉重的腳步每一次落下,都如同小型地震,在乾燥的酸蝕地麵上留下深深的龜裂!
雷恩沒有絲毫停頓,操控「破曉」如同穿花蝴蝶,在幾頭甲獸笨拙的攔截撲擊間高速穿梭!時而一個極限拉昇,從一頭甲獸高舉的岩錘上空掠過;時而一個貼地急轉,讓另一頭甲獸揮空的巨爪砸起漫天碎石!他將林風灌輸的「abac機動」理論發揮得淋漓儘致,利用機體四肢和推進姿態的微調,在空氣中做出種種違反直覺的、如同鬼魅般的變向,每一次都精準地擦著毀滅的邊緣掠過!
「蠢貨!來追我啊!」雷恩在通訊器裡興奮地嘶吼,眼中熾熱的火焰幾乎要壓過那絲紫芒。他故意放慢速度,讓機體在領頭甲獸前方若即若離,銀白色的身影如同最誘人的餌食。
憤怒的獸吼連成一片!被徹底激怒的撼地甲獸集群,放棄了原本直撲要塞城牆的路線,在領頭巨獸的帶領下,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流,轟隆隆地調轉方向,追著那抹銀光,一頭紮進了要塞側翼那條狹窄而幽深的——死亡峽穀!
峽穀兩側是陡峭的、被酸雨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岩壁,最窄處僅容兩頭甲獸勉強並行!
「就是現在!雷恩!拉昇高度!脫離接觸!」林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破曉」引擎發出尖銳的嘶鳴,機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垂直向上衝起,瞬間攀升到峽穀岩壁上方!
失去了目標的撼地甲獸們在狹窄的穀底擠作一團,憤怒的咆哮在岩壁間來回撞擊,震耳欲聾!它們龐大的身軀在有限的空間裡互相推擠、碰撞,笨拙地試圖轉身,卻徒勞地撞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弱點鎖定!右前肢關節晶簇!就是現在!」林風冰冷的聲音如同審判!
半空中,「破曉」懸停!右臂抬起!手臂外側裝甲滑開!熾白的光束瞬間凝聚!
嗡——!嗤啦——!!!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虛空的光束,撕裂空氣,帶著死亡尖嘯,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穀底那頭衝在最前、正試圖扒著岩壁向上攀爬的甲獸右前肢關節!那塊深褐色的、緻密的能量晶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燒紅鐵釺插入油脂的「滋滋」聲!那堅硬無比、足以彈開魔裝鎧重擊的能量晶簇,在光束劍恐怖的高溫粒子流麵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迅速熔融、汽化!暗紅色的、如同岩漿般的組織液從熔穿的孔洞中狂噴而出!
「嗷——!!!」那頭甲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淒厲慘嚎!整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歪!失去支撐的右前肢如同折斷的石柱般轟然砸落在地!劇痛和失衡讓它徹底陷入了狂暴,在穀底瘋狂地翻滾、衝撞,巨大的岩尾橫掃,頓時將旁邊兩頭躲避不及的同族砸得踉蹌後退,岩甲崩裂!
「下一個!左後腿關節!」林風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
「收到!」雷恩眼中的熾熱幾乎要燃燒起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操控「破曉」如同精準的獵鷹,再次鎖定目標!熾白的光束如同死神的鐮刀,再次揮落!
峽穀瞬間變成了血肉與岩石的煉獄!熾白的光束每一次精準的點射,都伴隨著甲獸淒厲的哀嚎和關節要害被熔穿的恐怖景象!失去行動能力的巨獸在狹窄的空間裡翻滾、衝撞,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困獸,將更多的同族捲入混亂和自相踐踏的慘劇!堅硬的岩甲在巨力碰撞下崩裂,墨綠色的血液和暗紅的組織液噴濺得到處都是,濃重的腥臭味混合著岩石粉塵和熔融晶體的焦糊味,彌漫了整個峽穀!
城牆之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這超越認知的戰鬥方式驚呆了!沒有硬碰硬的慘烈廝殺,沒有血肉橫飛的悲壯!隻有那台銀白色的機甲,如同優雅而致命的舞者,在峽穀上空盤旋、點射。每一次光束亮起,都精準地帶走一頭撼地甲獸的行動能力,將它們引入自相殘殺的絕境!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冷酷到極致的虐殺!
「風…風箏戰術…」一個老兵喃喃自語,聲音帶著無法言喻的震撼,「放風箏一樣…把它們遛死…」
「怪物…那台機甲是怪物…駕駛它的…也是怪物…」有人看著峽穀中血肉橫飛的煉獄景象,聲音顫抖。
霍頓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城頭,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峽穀上空那台如同神隻般掌控戰局的銀白色機甲,看著穀底那些曾經讓他恐懼的撼地甲獸在絕望中自相殘殺、哀嚎倒地!他精心策劃的「借刀殺人」,此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身邊的親兵們更是噤若寒蟬,看向「破曉」的眼神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報告!峽穀內九頭甲獸已喪失行動能力!僅剩一頭逃向峽穀深處!」觀察哨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傳來。
峽穀上空,「破曉」緩緩降低高度。雷恩透過螢幕,看著穀底那一片狼藉的景象:斷裂的岩肢、破碎的晶簇、深陷在泥濘血泊中痛苦抽搐的龐大身軀…一種巨大的、掌控生死的快感如同電流般席捲全身,讓他忍不住想要放聲狂笑!他眼中那絲冰冷的紫芒,在這極致的殺戮快感刺激下,猛地暴漲!瞬間吞噬了原本的熾熱!一股混雜著暴虐、貪婪和毀滅的冰冷意誌,如同毒液般順著神經連結,悄然滲入他的意識深處!
「追上去!宰了它!」一個冰冷、陌生、充滿嗜血**的聲音,彷彿來自雷恩自己的喉嚨深處,在他腦中咆哮!他的手指,不受控製地伸向了光束劍的激發按鈕!機體引擎發出嗜血的嗡鳴,就要朝著那頭蹣跚逃向峽穀深處的甲獸追去!
「雷恩!停止追擊!立刻返航!」林風冰冷嚴厲的聲音如同驚雷,瞬間在通訊器中炸響!那聲音裡蘊含的意誌力,如同無形的鎖鏈,狠狠勒住了雷恩即將失控的殺意!
雷恩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紫芒劇烈閃爍、掙紮!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理智與那股冰冷的殺意在他腦中瘋狂撕扯!
「能源儲備低於紅線!雙核負荷接近臨界!立刻返航!這是命令!」林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冰錐刺入雷恩混亂的意識。
「呃…啊!」雷恩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眼中的紫芒如同潮水般不甘地退去,重新被疲憊和一絲後怕取代。他猛地一拉操縱杆,「破曉」在空中一個急停轉身,引擎噴射出灼熱的氣流,朝著要塞方向返航。
就在「破曉」轉身飛離峽穀入口的瞬間。
穀底,那頭最後倖存、拖著一條被同伴砸斷後腿的撼地甲獸,掙紮著停下蹣跚的腳步。它巨大的獨眼,不再是純粹的暴虐,而是充滿了痛苦、恐懼和一種…難以置信的、近乎智慧的怨毒!它猛地揚起殘破的頭顱,布滿傷痕的岩甲縫隙中,一個特殊的、如同共鳴腔般的器官劇烈鼓脹起來!
沒有咆哮!
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極其詭異頻率的次聲波動,如同水波般,以它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這股波動穿透了岩壁,無視了距離,瞬間掃過剛剛飛出峽穀的「破曉」機體!
駕駛艙內,雷恩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他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充斥著尖銳到極致的、彷彿要撕裂靈魂的嗡鳴!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精神衝擊,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他的大腦!他眼中的紫芒不受控製地再次劇烈閃爍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冰冷!彷彿有什麼東西,通過這股聲波,直接在他腦海中發出了回應!
「呃啊啊啊——!」雷恩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抱住頭顱,身體在駕駛座上劇烈地抽搐起來!「破曉」的飛行姿態瞬間失控,在空中劇烈地搖晃、翻滾!
「雷恩!雷恩!回答我!發生了什麼?!」林風焦急的吼聲在通訊器中響起。
「聲…聲波…它在…求救…」雷恩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一種無法理解的恐懼,「它…它在呼喚…更…更可怕的東西…來了…有什麼東西…要來了!」他最後的話語,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戰栗,隨即通訊器中隻剩下痛苦的喘息和機體失控的警報聲!
城牆之上,歡呼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台剛剛還如同戰神般的銀白色機甲,此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翻滾著,朝著要塞的方向,失控地墜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