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庫ai冰冷的聲音，如同宇宙深寒的冰雨，瞬間澆滅了剛剛因獲救而燃起的微弱暖意。
【…兩項標記物均觸發三級警戒。請管理員即刻前往核心控製室，提交審查報告，並接受隔離檢測。】
審查？報告？隔離檢測？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程式化冷漠，彷彿林風不是一個剛剛驗證了許可權、避免了全軍覆沒的“管理員”，而是一個攜帶了致命病毒的嫌疑犯，一個需要被控製、被剖析、被處置的異常個體。
通訊頻道裡，短暫的死寂之後，是陡然升騰的警惕和怒意。
“混賬東西！”赤瞳女王的聲音第一個炸響，充滿了暴戾和護短的意味，“剛幫它停了那鬼東西，轉頭就要審查隔離？這就是它對待‘管理員’的方式？林風！彆聽它的！”
“拉普拉斯之瞳…收割者印記？”莉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飛快地操作著掃描器器對準林風，“生命體征掃描沒有發現異常高維能量殘留…除了左手晶體…等等，左手晶體的能量簽名確實…存在無法解析的波段！”她的專業素養讓她無法完全否認ai的檢測結果，但這更讓她感到恐懼。林風身上，究竟還隱藏著什麼？
雷恩在“蒼穹”駕駛艙內艱難地喘息著，綠色修複能量緩解了他的痛苦，但ai的警告讓他本能地握緊了操縱杆，儘管機甲能量依舊低迷。他將自己與機甲幾乎融為一體，任何對林風的威脅，都讓他感到極度不適。
零號透明的身影劇烈波動起來，她死死盯著外部監測器上傳回的火種庫影像，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拉普拉斯之瞳…傳說中收割者注視並標記文明核心個體的‘詛咒之眼’…它…它怎麼會出現在管理員身上？！還有那左手…普羅米修斯碎片？竊火者？這…這名字本身就蘊含著不祥！”
小托姆緊緊抱住工具，小臉嚇得煞白，聽不懂那些複雜的術語，但“隔離”、“檢測”、“警戒”這些詞讓他明白，林風師傅又遇到了巨大的危險。
林風本人懸浮在驗證平台前，心中的震動無以複加。ai的警告像兩把冰冷的鑰匙，試圖強行開啟他記憶深處那些尚未完全解封的區域。拉普拉斯之瞳？是了…在黑洞互噬、時空亂流撕扯“蒼穹”，他左手爆發能量穩定機體時，他似乎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冰冷、超越維度的視線在他靈魂深處掃過…難道那就是標記？至於左手晶體被命名為“普羅米修斯碎片”，並指出與收割者科技存在相似性，這更讓他不寒而栗。他的力量來源，難道與宇宙的毀滅者同源？
前世首席研究員的記憶碎片翻滾著，卻無法提供明確的答案，隻有一些模糊的、關於“高維乾涉”、“文明篩選協議”的破碎概念。
就在艦隊眾人情緒緊繃，幾乎要再次劍拔弩張之際，火種庫ai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份毫無波動的平靜：
【三級警戒程式暫緩執行。優先序列變更。檢測到非管理員標記單位正在接近火種庫防禦邊緣，威脅等級：低至中。啟動標準防禦響應協議。】
【管理員ep-001，請於安全區域內暫候。】
新的情況轉移了ai的注意力，也暫時緩解了林風麵臨的直接壓力。所有人都是一愣，隨即看向遠端感測器傳回的畫麵。
隻見在火種庫防禦圈的外緣，一支殘破的艦隊正小心翼翼地從一顆小行星後麵駛出。它們由四五艘型號老舊、改裝痕跡明顯的護衛艦和驅逐艦組成，艦身上塗裝著模糊不清的、類似禿鷲與齒輪混合的徽記，幾門主炮的炮口能量閃爍不定，顯然是經曆了惡戰且補給不足。它們似乎是被剛才納米洪流的恐怖能量波動和隨後突然的平靜吸引而來，試圖靠近探查，又畏懼於火種庫的威嚴，顯得猶豫不決。
“是‘剃刀’星盜團！”赤瞳一眼就認出了那徽記，冷哼一聲，“一幫在附近星域撿垃圾的鬣狗，肯定是想趁火打劫，或者撿點我們和納米洪流‘同歸於儘’後留下的殘骸。”
這支星盜艦隊的出現，在平時根本不值一提，甚至不夠“血牙號”一輪齊射的。但現在，“血牙號”重傷，其他艦船非損即殘，能量匱乏，連“蒼穹”都暫時失去了戰鬥力。這支鬣狗般的艦隊，此刻竟也構成了一定的威脅。
“他們正在掃描我們，能量讀數很低…他們可能以為有機會。”莉亞報告道，語氣凝重。虎落平陽被犬欺，莫過於此。
那支星盜艦隊顯然也通過掃描確認了赤瞳艦隊的虛弱狀態，原本猶豫的姿態變得大膽起來。幾艘護衛艦開始向前逼近，主炮開始充能，雖然緩慢，但威脅意味十足。一道粗糙的、帶著雜音的通用通訊廣播傳來：
“前麵的破爛船隊聽著！我們是‘剃刀’！這地方我們‘剃刀’看上了！把你們從那個大方塊裡拿到的好東西交出來，再留下幾艘還能動的船，可以饒你們幾條狗命！不然…哼！”
囂張而愚蠢的威脅。
赤瞳氣得笑出聲，但看著自己艦船的狀態，又不得不壓下立刻開火的衝動，思考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打發掉這些蒼蠅。
然而，還沒等她下令組織殘存的火力進行威懾，火種庫ai已經做出了反應。
【識彆到未授權單位攜帶敵意接近。標準防禦協議授權。啟動‘蜂群’防衛係統。】
ai的聲音剛落，眾人隻見那巨大的火種庫超立方體表麵，突然開啟了無數個細小的、蜂巢般的孔洞！每一個孔洞中，都無聲無息地滑出一個約莫成年人大小、流線型、表麵光滑如鏡、閃爍著幽藍色金屬光澤的梭形物體。
一具，十具，百具，千具，萬具…
眨眼之間，數以萬計、乃至十萬計的這種小型無人兵器，如同被驚擾的蜂群，從火種庫中蜂擁而出！它們密密麻麻，鋪天蓋地，瞬間組成了一片浩瀚無邊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寒光的機械海洋，其規模之大，幾乎遮蔽了遠處的星光！
這些梭形兵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部件，隻有前端一個深邃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發射口，以及周身流轉的、蓄勢待發的能量微光。它們靜默無聲，排列卻隱含某種玄奧的規律，整體散發出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高效而純粹的毀滅氣息。
“那…那是什麼？！”通訊頻道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浮遊炮…是自律浮遊炮！”零號失聲驚呼，透明的身體因為震驚而幾乎潰散，“而且是…如此龐大的數量！如此完美的能量感應！這技術…即使在吾族記載的黃金時代，也罕有能直接操控如此規模‘蜂群’的！”
莉亞的雙眼死死盯著感測器螢幕，手指飛快計算：“單個能量反應並不極端強烈，但…它們的能量頻率完全一致，結構高度統一，這…這簡直是一個整體！它們的攻擊和移動效率會高得可怕！”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剃刀”星盜艦隊，此刻徹底僵住了。所有艦船猛地停止前進，充能的主炮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光芒瞬間熄滅。公共頻道裡傳來驚恐失措的、語無倫次的叫喊：
“撤！快撤！！！”
“該死的！那是什麼鬼東西？！”
“引擎過載！最大速度逃離！”
恐懼壓倒了一切貪婪。星盜艦隊慌亂地調轉船頭，試圖逃離這片突然變得無比危險的空域。
但已經太晚了。
火種庫ai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冰冷的指令執行。
【目標鎖定。清除。】
沒有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沒有絢爛奪目的能量光束噴射。
那數以十萬計的浮遊炮集群，隻是同時微微調整了角度，前端的發射口亮起一點極致的、冰冷的幽藍光芒。
下一刹那，無數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幽藍色粒子束，如同瞬間爆發的、精準無比的死亡之雨，無聲無息地劃破黑暗的宇宙！
這片粒子束的暴雨，密集到超出了肉眼能夠分辨的極限，彷彿整片空間都被這幽藍色的光芒所充斥！它們精準地覆蓋了每一艘星盜艦船的每一個關鍵部位——引擎、武器介麵、能量中樞、指揮塔…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那些正在瘋狂加速試圖逃離的星盜艦船，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如同被無形的巨大力量徹底“抹除”一般，艦體結構瞬間崩解、消散，化為最基礎的粒子塵埃，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宇宙的背景輻射之中。
連一點殘骸都沒有留下。
前後不過兩三秒的時間。
那支原本還試圖趁火打劫的星盜艦隊，連同其內部所有的生命和痕跡，就這樣被徹底地從宇宙中抹去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幽藍色的粒子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發射完畢，那漫天的浮遊炮集群如同得到指令的士兵，井然有序地調轉方向，如同退潮般無聲地返回火種庫表麵的蜂巢孔洞，迅速消失不見。
宇宙再次恢複了寂靜。
隻有遠處空蕩蕩的、原本星盜艦隊所在的位置，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血牙號”艦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遠超想象、高效到極致、也冷酷到極致的毀滅方式深深震撼了。
這不是戰鬥，這甚至不是屠殺。
這是一種…清理。一種程式化的、絕對力量的、不容任何反抗的…抹除。
科技的神跡？的確是神跡般的力量。
但也伴隨著令人骨髓都凍結的寒意。
赤瞳女王久久沒有說話，她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星空，第一次對“科技”這兩個字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恐懼。她的野蠻與力量，在這種規模的、精準冰冷的毀滅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莉亞嘴唇微微顫抖，作為一名研究者，她癡迷於這種技術的完美與強大，但作為一名人類，她感到了深深的渺小與不安。
雷恩透過螢幕看著這一切，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他駕駛“蒼穹”也能造成巨大破壞，但那種麵對千軍萬馬、以絕對數量和無匹精準進行的瞬間湮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零號低聲喃喃，重複著之前的話語：“…禁忌技術…審判之翼…這蜂群係統…同樣是引來過‘大寂滅’的可怕力量…”
小托姆已經完全看呆了，小嘴張得老大。
林風的心中同樣掀起驚濤駭浪。這浮遊炮海的威力，遠超他根據腦中“高達資料庫”所能構想出的任何同類兵器。火種庫所蘊含的科技，其層級和威力，恐怕已經接近甚至部分超越了所謂“神級文明”的領域。
而這，似乎還隻是它的“標準防禦協議”，隻是冰山一角。
ai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也再次將焦點對準了林風：
【外部低威脅目標已清除。環境安全。】
【管理員ep-001，請遵循指令，即刻前往核心控製室，提交關於標記物的審查報告，並接受隔離檢測。重複，此為三級警戒強製指令。護航單元已就位。】
隨著ai的話音，兩具比其他浮遊炮稍大、造型略有不同、散發著淡黃色引導光束的無人機從火種庫表麵飛出，靜靜地懸浮在驗證平台兩側，“注視”著林風。它們沒有武器對準他，但那姿態明確無誤——帶路，並且確保他前往該去的地方。
剛剛展現的“科技神跡”和冷酷抹殺，為這兩具小小的護航無人機增添了無比沉重的壓力。這不是邀請，這是命令。拒絕的後果…所有人剛才都親眼目睹了。
剛剛因解決星盜而稍稍放鬆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到極致！
林風看著那兩具無人機，又看向遠處龐大的火種庫。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無論是為了弄清楚自己身上的印記和左手之謎，還是為了獲取火種庫中可能存在的、對抗克勞德和收割者的知識與力量，他都必須進去。
而且，是以一種“待審”的身份。
他深吸一口宇宙中並不存在的冰冷空氣，通過通訊頻道對眾人說道，聲音儘可能保持平靜：“我進去。你們抓緊時間修複，保持警戒。”
“林風！”赤瞳急聲道。
“林風大人！”莉亞也驚呼。
“師父！”小托姆喊道。
雷恩驅動“蒼穹”，想要靠近，但那兩具無人機立刻微微轉向，淡黃色的光束鎖定了他，雖然沒有攻擊性，但警告意味十足。“蒼穹”能量過低，根本無法對抗。
“這是命令。”林風打斷了他們，語氣堅決，“赤瞳，艦隊交給你。莉亞，零號，儘可能收集資料，嘗試與ai進行有限度的技術交流，但不要激怒它。等我回來。”
他知道這很冒險，但他彆無選擇。
說完，他不再猶豫，操控著輕型宇航服，跟著那兩具散發出淡黃色引導光束的無人機，向著火種庫表麵緩緩開啟的一道幽深、彷彿通往巨獸體內的入口飛去。
他的身影，在龐大無比的火種庫襯托下，顯得如此渺小和孤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送著他消失在那片幽深之中。
科技的神跡剛剛展現其無敵的威力，而它的管理者，卻以嫌疑犯的身份，步入了其中未知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