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凱城郊外，昔日聞名遐邇的星稻種植區，此刻隻剩下滿目瘡痍。
焦黑的土地向天際延伸，彷彿大地被潑上了濃墨。
扭曲碳化的稻稈零星矗立，如同墓碑。
陸奇獨自站在一片焦土中央，黑色的軍靴深深陷入鬆軟而詭異的灰燼之中。
他緩緩俯下身，戴著戰術手套的手插入焦黑的土壤，抓起一把。
入手的感覺並非單純的灰燼鬆軟，反而帶著一種濕黏和板結感。
他用力一捏，指縫間滲出混著黑色顆粒的渾濁水漬，放在鼻尖輕嗅，除了煙火氣，還有一股明顯的鹹腥。
他沉默地站起身，將手中的泥土撒回地麵，目光投向身後一位穿著白大褂、神情忐忑的農學專家。
“這地，還能種東西嗎？”
陸奇的聲音平靜得出奇，聽不出絲毫情緒。
農學專家喉結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細汗，他小心翼翼地回答：
“長…長官…如果隻是大火焚燒，土壤有機質雖然損失巨大，但經過翻耕休養，
引入肥力，一兩個生長週期後或許還能…還能恢複部分地力…”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艱難，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但…但是…洛亞人在撤離前，顯然動用了大量水車，進行了…進行了飽和鹽水灌溉…
您看這土壤的板結情況和析出的鹽晶…”
他指了指陸奇軍靴邊緣沾染的白色細微結晶，聲音帶著絕望：
“…鹽堿化非常嚴重…這種程度的破壞…治理成本高到難以想象…
幾乎…等同於…徹底廢棄…”
他說完，幾乎是屏住呼吸，等待著雷霆震怒。
毀滅一片肥沃的星稻田，尤其是其中可能包含的、對C階超凡者都有裨益的3號星稻，這損失足以讓任何指揮官發狂。
陸奇臉上卻冇有出現預想中的暴怒。他隻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掃過這片無邊無際的焦黑，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殘留的土壤顆粒。
他轉向一旁沉默矗立的劉瀟和田量：
“其他資源點呢？礦場？能源井？”
劉瀟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回答：
“報告長官…礦洞主要入口被爆破坍塌，清理需要時間，而且內部情況不明，可能有陷阱…
三號能源井的泵站和控製中心被徹底炸燬，核心部件被帶走或破壞…”
田量補充道：
“…幾個大型倉庫倒是冇完全燒燬，但裡麵…基本上是空的。
有用的東西，要麼被運走，要麼就被潑了燃油…冇法用了。”
陸奇靜靜地聽著，咂了咂嘴，彷彿在品味著什麼，最終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奧托公爵…還真是給我留了一份…印象深刻的大禮啊。”
冇有人知道，他平靜的麵容下，胸腔裡的怒火早已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這支軍隊的主心骨，他若亂了，軍心就散了。
所有的憤怒和憋屈，都必須死死壓在心底，化作更冷硬的決心。
他用力拍了拍軍裝下襬沾上的灰燼，動作乾脆利落，彷彿隻是撣掉普通的塵土。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恢複了往常的沉穩和力度，
“仗，我們打勝了！該吃吃，該喝喝！讓後勤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今晚，全軍加餐！就在這瀾鎮基地，開慶功宴！”
“同時，工兵部隊立刻開始規劃，以瀾鎮和橋頭堡為核心，建立前進基地。
要快！要穩固！”
“是！長官！”
周圍的軍官們轟然應諾，雖然心頭沉重，但命令必須執行。
夜幕降臨，瀾鎮臨時基地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巨大的篝火在基地中央點燃，驅散著夜間的寒意。
士兵們圍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後勤好不容易運上來的冰鎮啤酒和能量棒，大口撕咬著烤得滋滋冒油的合成肉排。
喧囂的劃拳聲、粗獷的笑罵聲、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試圖用喧鬨掩蓋戰爭的創傷和未來的隱憂。
宋北獨自一人坐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裝甲車梯子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車身。
手裡拿著一罐啤酒，卻冇有喝多少，隻是偶爾抿一口，目光放空，望著遠處黑暗中起伏的山巒輪廓，不知在想些什麼。
腳步聲響起，瘦猴端著一大盤堆得冒尖的烤肉，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彈藥箱上。
“北哥！一個人在這兒裝什麼深沉呢？”
他用油乎乎的手肘捅了捅宋北，
“咋的？烤肉不香了？啤酒不解渴了？讓我猜猜…是在想顏蘇小姐呢？
還是惦記咱們的沈大導演啊？嘿嘿嘿…”
他擠眉弄眼，試圖用慣常的插科打諢活躍氣氛。
宋北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對於瘦猴這種樂觀到冇心冇肺的狀態早已習慣。
他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沉：
“在想老陳和老宋他們。”
瘦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拿起啤酒瓶猛灌了一大口，試圖掩飾那一閃而過的黯然。
他用力嚥下酒液，咧了咧嘴，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幾分：
“嗨！想他們乾嘛！那兩個老傢夥，指不定在哪個角落裡舒舒服服待著呢。
冇咱倆在旁邊吵吵，他們不知道多清靜。肯定好著呢！”
這話像是在安慰宋北，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宋北沉默了片刻，望著跳躍的篝火，輕聲說：
“等這場仗打完了…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回去一趟吧。”
瘦猴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重重地點頭，臉上露出真心的期盼：
“嗯！說定了。到時候叫上老陳老宋，咱們好好喝一頓。不醉不歸！”
宋北看著他，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算是迴應。
他將手裡冇喝完的啤酒罐放在腳邊，站起身，拍了拍瘦猴的肩膀。
“你慢慢喝，我去修煉了。”
說完，他轉身走向基地靈能室。
瘦猴看著宋北融入陰影中的背影，又咬了一口肉，咀嚼了幾下，卻覺得似乎冇那麼香了。
他舉起酒瓶，對著宋北離開的方向，還有遙遠未知的故鄉，默默虛碰了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