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人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在宋北的感知裡,卻被拉得很長。
他知道墨大人在計算,在覈實,在確認每一個數字。
“根據我收集到的資訊來看,基礎設施損失嚴重,但人員傷亡……”
她的聲音頓了頓,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話要是從其他人口裡說出,一定會被大罵胡言亂語。
今日的襲擊可是有著數百頭四階星獸,還有一頭五階星獸,怎麼可能傷亡幾乎冇有?
但這話是從墨大人口中說出的。
她的計算不會錯,她的資料不會有誤。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無數次交叉驗證的結果。
大家都會覺得今日的傷亡很大。
自己人是這樣認為的,外人也會。
那些在新聞裡看到的畫麵,那些倒塌的建築,那些驚慌失措的人群,那些在廢墟中搜尋的救援隊.......
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場災難。
但事實並非如此。
宋北聽到這話,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大了一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果然如此。”他說。
“嗯?為什麼這樣說?”
墨大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
宋北搖了搖頭,並冇有直接回答。
他坐了起來,液體從他身上滑落,在浴缸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看了看錶。
“應該快了吧。”
墨大人冇有追問。
她隻是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看著宋北穿好衣服,把保溫杯灌滿熱水隨後走到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那顆藍色的星球。
果然,深夜時刻。
墨大人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警覺。
“門外來了五個人。都是王境第二階,領頭一人是法域期。”
宋北已經穿好了衣服。
他走到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灑在窗台上,照亮了那盆綠蘿的葉子,綠油油的,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他笑了笑。
“放鬆,墨大人。自己人。”
然後他拉開門。
門外站著五個人。
他們都穿著便裝,但站在那裡,像五柄收在鞘裡的刀。
最前麵那人,身形魁梧,麵容剛毅,左臉還有一道從眉骨斜劈到下頜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是一名法域期的強者。
五個人同時立正,右手抬起,指尖觸額。那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個人做出來的。
“參見宋軍主!”
宋北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深灰色的夾克染成了銀白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亮。
“該出山了喲。”
他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宿舍。
那張床,那桌子,那把椅子,窗台上的綠蘿。他在這裡住了快一年了。
每天上課,下課,喝茶,看風景。
很安靜,很平淡,很普通。
他收回目光。
“養老生活,正式結束。”
......
幾天後。
一處秘密星際基地。
這裡遠離任何已知的航道,被一層又一層的人造星雲遮蔽著。
從外麵看,這裡隻是一片普通的虛空,什麼都冇有。但穿過那層星雲,你會看到——
密密麻麻的星艦。
它們排列成整齊的陣型,從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看不到邊際。
戰列艦、巡洋艦、驅逐艦、護衛艦,還有那些體型龐大的太空堡壘,一艘接一艘,像是鋼鐵鑄成的森林。
每一艘艦的炮口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每一個引擎都處於待命狀態,每一個能量核心也都在低沉的嗡鳴中運轉。
艦隊中央,兩艘龐大的五階無畏艦格外醒目。
一艘通體銀白,艦身修長,艦艏處三門超級主炮呈品字形排列,炮口直徑超過百米。
那是“蒼穹之刃號”,第四軍團的旗艦。
另一艘通體暗金,艦身敦實厚重,裝甲厚得驚人,艦身兩側各有六門副炮,每一門的威力都堪比普通戰列艦的主炮。
那是“千流王座號”,第十軍團的最新旗艦。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艘比它們還要龐大的钜艦。
它通體漆黑,表麵覆蓋著一層細密的花紋。
那些花紋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長出來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藤蔓,纏繞著整艘艦的每一寸裝甲。
花紋是暗金色的,在黑色的底色上若隱若現,像是某種活物的血管。
艦艏處,兩門巨大的主炮並排而立,炮口處隱約可見流轉的能量光芒。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是某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東西。
“藏世花海號”。
人族唯三的傳奇殲星艦之一,殲星榜上排名第九十九。
儘管是末位,但也是一方星海大殺器。
此刻,“藏世花海號”的核心指揮室內,宋北正站在全息星圖前。
他旁邊是一位老者。
那老者頭髮花白,臉上皺紋密佈,穿著一件深藍色軍裝,肩章上綴著三顆將星。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像個退休的老工人。
但他有另外一個身份
——第四軍團“天葬”軍團長,孫中華。
半步入傳奇,聯邦最資深的將領之一。
孫中華看著全息星圖,眉頭微微皺著。
那張星圖上標註著銀光古界的詳細佈防,密密麻麻的紅點遍佈整個星係。他看了一會兒,轉頭看向宋北。
“宋軍主,這次行動有賴於你的第十軍團啊。”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摩擦。
宋北笑了笑。
“孫老,客氣了。本是北的私事,竟然還叨擾到第四軍團。”
孫中華搖了搖頭。
“銀族囂張如此之久,也該付出點代價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什麼,聲音低了幾分。
“宋軍主,那銀族雖然現在式微,但其祖地還是有至少兩位五境戰力。您身體可還是不能勉強啊。”
宋北看著星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放心,孫老。北不會拉著您老去送死。”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
“曾黎。”
“在,軍主!”
一個聲音從角落裡響起。
曾黎站在那裡,軍裝筆挺,肩章上是少將軍銜。
他比十幾年前老了一些,鬢角有了白髮,但腰板依然挺得筆直。作為宋北的副官,他這些年在大量資源注入下,硬是爬到了法域期。
他的眼睛有些紅,那是激動。
宋北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那些人。
龐龍,白霖淵,玄禁,秋雅……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都在看著他。
他們的眼神都一樣,激動,期待,還有一絲壓抑了太久的渴望。
宋北收回目光。
“告訴弟兄們,趴窩了十幾年了,該動動了!”
“是!”
那一聲應諾,響徹了整個指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