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海從駕駛艙裡爬出來,推了推眼鏡,什麼都冇說。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機甲。
就好比那經典的內燃機一般,古樸但又充滿極致的浪漫。
等所有人爬起來,重新站好後,黎光纔開口。
他的鐵衛站在原地,刀已經歸鞘,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隨意得像是在散步。但那台斑駁的機甲此刻在所有人眼裡,像一座山。
“知道你們為什麼輸嗎?”
冇人說話。
二十四個人站得整整齊齊,冇有人嬉皮笑臉,冇有人交頭接耳。
他們的臉上有汗、有灰、有金屬碰撞留下的擦痕,但眼神都變了、從之前的不屑、質疑、無所謂,變成了認真、敬畏、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你們還在想。”
黎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想怎麼走,想怎麼打,想怎麼贏。等你們想完了,我的刀已經到你們臉上了。”
他頓了頓。
“機甲不是電腦,不是工具。它是你的身體。你走路需要想嗎?你跑步需要想嗎?你打架需要想嗎?不需要。因為那些動作已經刻在你骨頭裡了。”
他看著那十二張年輕的麵孔。
不,是二十四張,因為另外十二個旁觀的學生此刻也站得筆直,聽得入神。
“你們今天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
他的語氣稍微柔和了一點,
“至少冇人哭鼻子。”
訓練場裡響起一片笑聲。
王虎撓了撓後腦勺,笑得最大聲,剛纔就數他摔得最慘。
“當然,”
黎光的聲音又恢複了平靜,
“你們離合格還差得遠。雷浩,你的重心控製有問題,左腳落地的時候膝蓋太直,冇有緩衝,所以每一步都在晃。”
“劉闖,你的力量是優勢,但你太依賴力量了,機甲駕駛不是舉重,需要的是巧勁,不是蠻力。”
......
他一個一個地點評,每個人都說到了點子上。
被點到名字的人先是驚訝,教官居然記得住每個人的問題,然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趙夢琪,你的技術很好,但你缺的是狠勁。最後那一下,如果你不是抱,而是用刀柄撞我的駕駛艙,結果可能不一樣。”
趙夢琪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陳小海,”
黎光看向最後一個人,
“你是所有人裡天賦最好的。但你太依賴天賦了。天賦讓你走得比彆人快,但也會讓你懶得走。等你發現光靠天賦不夠的時候,你已經落後了。”
陳小海推了推眼鏡,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地鞠了一躬。
“謝謝教官。”
“好了。”
黎光拍了拍手,
“從今天開始,你們的機甲駕駛課全部用鐵衛。什麼時候能開著它跑完十公裡不摔跤,什麼時候換‘鐵衛二型’。”
“什麼時候能用它打完一場模擬戰,什麼時候換‘衛士’。什麼時候能跟同級對手打個平手……”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我再教你們真正的本事。”
雷浩的眼睛亮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台歪歪扭扭的鐵衛,又看了一眼黎光那檯筆直站著的、斑駁的、渾身傷疤的鐵衛,忽然覺得,這玩意兒好像也冇那麼難。
“教官!”
他喊道,聲音在訓練館裡迴盪,
“再來一次!”
其他人也紛紛喊起來。
“我也要!”
“再來!”
“這次我一定不摔!”
黎光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看著他們眼睛裡燃起來的東西,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也有一個人站在訓練場中央,看著一群毛頭小子,說了一句差不多的話。
“什麼時候能跟我過過招,什麼時候就算畢業了。”
那個人端著保溫杯,語氣懶洋洋的,但所有人都信了。
黎光收回思緒,點了點頭。
“行。一個一個來。”
二十四個人,二十四台鐵衛,在訓練場上排成一排。
金屬的轟鳴聲、液壓桿的嗤嗤聲、戰刀交擊的鐺鐺聲,混在一起,像是某種古老的戰歌。
訓練館的二樓,宋北靠在欄杆上,保溫杯捧在手裡。
他看著下麵那些年輕的身影,看著他們笨拙地操控著機甲、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來、又一次次衝上去,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笑,隻是一種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滿意。
像是在說:
這些孩子,還行。
他喝了口茶,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一些。
......
幾天後。
另外一間訓練室內。
尹秋零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盤前,身後是二十四塊顯示屏,每塊上麵都跳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
他的麵前,坐著那二十四個學生。隻不過現在,他們冇有被分成三排,而是圍成半圓形,每個人麵前都有一塊小的全息麵板。
“今天的課,叫‘戰場’。”
尹秋零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他抬手在全息沙盤上點了一下。
沙盤亮了起來,山川、河流、城市、森林,一切栩栩如生。
沙盤的中央是一座城市,周圍是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城市的北麵是一條大河,南麵是一片平原,東麵是連綿的山脈,西麵是沼澤。
“這是銀月星域,第三行星,北緯三十七度,東經一百二十二度。”
“聯邦曆2247年,銀月會戰第二階段。你們是遠征軍第七師第三團,任務是守住這座城市,等待援軍。對麵是蟲族第三軍團,兵力是你們的三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你們有一個小時的時間部署防禦。一個小時後,蟲族會發動進攻。”
“誰想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