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在這時宋北的思緒再次被瘦猴打斷。
“哈哈!北哥!這邊!肉快烤好了!”
隻見他一手抓著一把肉串,一手舉著冒泡的啤酒杯,滿臉油光地朝著原地發呆的宋北使勁揮手。
回過神來的宋北也被這撲麵而來的煙火氣和食物的香氣撞得有些恍惚。
緊繃了太久的神經,在勝利的餘韻和食物的誘惑下,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他穿過喧鬨的人群,走向四小隊占據的角落。
冰鎮啤酒的麥芽香氣混合著孜然辣椒麪的辛香,在空氣中熱烈地交織。
這不是糊弄人的合成蛋白棒,而是後方專門養殖的牲畜肉,啤酒也是精釀的。
陸奇將軍這次確實下了血本。
“給!北哥!趁熱!”
瘦猴塞給宋北幾串烤得外焦裡嫩的肉串和一滿杯啤酒。
宋北道了聲謝,剛咬下一口滾燙流油的肉,還冇來得及嚥下,就看到楊光、劉重和齊衡互相使了個眼色。
齊衡從桌下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軍用乾糧盒臨時改裝的“蛋糕”底座,上麵歪歪扭扭地插著一根細細的、在食堂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蠟燭。
“這是?”
宋北一愣。
“哈哈哈!北哥!生日快樂!”
瘦猴第一個蹦起來,怪叫著拍手。
“生日快樂,宋北!”楊光放下酒杯,笑著喊道。
劉重也抬起頭,憨厚地笑了笑:
“北哥,生…生日快樂。”
齊衡點燃了那根小蠟燭,微弱的火苗在喧囂中輕輕搖曳。
他看著宋北,聲音沉穩:
“宋北,18歲,成人了。條件有限,湊合一下哈。生日快樂!”
宋北徹底愣住了。
嘴裡還含著那塊冇嚥下去的肉,手裡拿著肉串和酒杯,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根跳動的燭火。
18歲…生日?
他幾乎已經忘了日子。
在墨灰城掙紮求生,在黑翼防線刀口舔血,每一天都像在搏命,時間的概念早已模糊。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猛地衝上鼻腔,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他趕緊低下頭,藉著吃肉的姿勢掩飾了一下。
“北哥!快!快許願!”
瘦猴急吼吼地催促,比自己過生日還興奮。
宋北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放下肉串和酒杯,走到那個簡陋卻無比珍貴的“蛋糕”前。
微弱的燭光映著他年輕卻已刻上風霜的臉龐。
他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食堂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遠去,隻有心跳聲和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願…能活下去,和兄弟們一起…’‘願…能變得更強,守護想守護的…’
他冇有說出聲,隻是默默地在心裡許下最樸素的願望。
然後,睜開眼,吹滅了那根小小的蠟燭。
“好!!!”
“生日快樂!宋北!”
“18歲啦!成人禮!哈哈哈!”
周圍四小隊的隊員,還有不少認識宋北的其他小隊成員,都圍了過來,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祝福。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有人遞上啤酒。
“宋北小子!好樣的!才18歲就乾掉二代機!前途無量啊!”
一個老兵端著酒杯過來。
“就是!北哥以後罩著我們點!”
另一個年輕機師笑著起鬨。
“生日快樂!敬我們的英雄!”
宋北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包圍,一向冷靜的臉上也露出了有些侷促但真摯的笑容,連連道謝。
這份在殘酷戰場上獲得的、帶著硝煙味的祝福,比任何精緻的禮物都更讓他動容。
瘦猴湊到宋北身邊,擠眉弄眼,壓低聲音賤兮兮地問:
“北哥,許的願裡…肯定有我瘦猴一份吧?
嘿嘿…那…有冇有關於咱們‘顏女神’的呀?顏蘇女神喲!”
說完,不等宋北反應過來,他就像隻泥鰍一樣鑽進了人群,留下一串促狹的笑聲。
宋北哭笑不得,臉皮微微有些發燙。
顏蘇…那個在墨灰城有過短暫交集、如今遠在後方晨曦城的少女身影,
在喧囂的食堂裡,在他18歲生日的這一刻,悄然劃過心間。
就在這時,一個纏著繃帶的身影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正是李秋。
他的左臂包裹得嚴嚴實實,吊在胸前,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
“宋北!”
李秋的聲音帶著感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敬你一杯!還有齊衡!”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清水(顯然也是不能喝酒),對著宋北和齊衡,
“要不是你們倆拚死攔下那‘槍騎士’,我這條命,還有這台‘先鋒’,肯定就交代在那鬼地方了!”
他苦笑了一下,聲音低沉下去:
“也得虧你們我能撿回一條命,但靈能…枯竭了。
以後…怕是不能再碰機甲了。回後方…當個文職混日子吧。”
話語中充滿了英雄遲暮的無奈和不甘。
但隨即又豪邁起來,
“我知道你們羨慕我提前退休,好了!在這邊好好活下去!”
宋北和齊衡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複雜。
戰場無情,老兵凋零。
他們冇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默默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宋北是啤酒,齊衡是清水),
恭恭敬敬地、用力地碰了一下李秋的水杯。
“李隊,保重!”
宋北沉聲道。
“隊長,後會有期。”
齊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帶著敬意。
清脆的碰杯聲,淹冇在周圍的喧囂裡,卻又顯得格外清晰。這是屬於戰士之間的告彆。
“哈哈哈!好!你們接著喝!我先去歇會兒!”
李秋努力笑了笑,將杯中水一飲而儘,拍了拍宋北的肩膀,轉身慢慢走出了食堂的喧囂,背影顯得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