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的所有人,無論是人類還是灰燼,都注意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災心依然保持著抬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看向了某個不可知的方向,接收著某種來自遙遠彼端的資訊。
時間,彷彿凝固了。
十秒。
二十秒。
終於,災心緩緩放下了手。
它再次看向宋北,看向黃泉關,看向這片屍山血海的戰場。
那幽暗的眼眸中,之前的殺意和冷漠,竟然消退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
複雜的情緒。
有無奈。
有遺憾。
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
憐憫。
“撤軍。”
災心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撤軍?
現在?在這種時候?
鐵鄂統領第一個發出不敢置信的怒吼:
“大統領!為什麼?!我們馬上就能……”
“我說——撤軍。”
災心打斷了它,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鐵鄂龐大的身軀一僵,終究不敢再反駁,不甘地低吼一聲。
一斧逼退龐龍後,便朝著世界裂縫方向退去。
其他灰燼統領和單位,雖然不解,但大統領的命令高於一切。
它們開始也如同潮水般退卻,脫離戰鬥,退回裂縫。
人類這邊,所有人都懵了。
眼看著就要拚到山窮水儘,眼看著宋北和龐龍等人可能都要隕落……
對方竟然主動撤了?
“這……這是陷阱?”
周老盯著螢幕,眉頭緊鎖。
“不像。”
白老搖頭,
“如果是陷阱,冇必要演得這麼真。而且災心剛纔……明顯是收到了什麼資訊。”
城牆外,深坑邊緣。
三眼魔主駕駛艙緩緩開啟。
宋北渾身浴血,幾乎是爬出來的。
他扶著艙門邊緣,大口喘息,看著灰燼大軍如同退潮般消失在裂縫深處,還有災心最後投來的那道複雜的目光,眉頭深深皺起。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災心最後的那個眼神……
那種憐憫……
不是對將死之人的憐憫。
而是……彷彿在看著一群即將麵對更加恐怖命運的、可憐的蟲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
宋北喃喃自語,心頭不由自主的湧上層層不安。
同一時間,遙遠的洛亞王國,紫蘭王城。
王宮深處,一處被重重符文封印的古老密殿。
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內開啟。
腳步聲響起。
一道穿著簡單亞麻長袍的老者,緩步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年紀很大了,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行走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
密殿外,一名穿著紫金色騎士袍,同樣頭髮花白的老者,早已恭敬等候。
看到來人,騎士老者立刻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激動和哽咽:
“國王陛下……您,終於出關了。”
這名從密殿中走出的老者,赫然是洛亞王國當代國王,卡安茲和蘭德爾的父親,
那位傳聞中因舊傷複發,一直在閉關療傷的老國王。
老國王看著跪地的騎士老者
——那是跟隨他數十年的宮廷總管,也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伸手將總管扶起,目光卻投向王宮外的天空,投向極北之地的方向,眼神無比複雜。
“界域之戰……我們要輸了。”
老國王的第一句話,就讓總管渾身一顫。
“陛下,青瀾關那邊,聖老和幾位殿下還在苦戰,我們……”
“冇用的。”
老國王搖了搖頭,聲音疲憊而蒼涼,
“界域之戰的結局,從開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總管臉色煞白:
“那……那我們……”
老國王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天空收回,看向腳下的王城,和那更遠處,他所統治了一生的國土。
眼神從痛苦、掙紮,最終化為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界域之戰,我們冇有勝算。”
“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出了那句讓總管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話:
“我們……還有另一條路。”
“一條……重啟未來的路。”
......
柏林關和青瀾關方向,再接到災心通過精神連結同步的命令後,儘管同樣困惑不解,但另外幾位統領也還是選擇了立刻執行。
北覺瞬間化作暗影消散,天蟲和巨魔統一拖著傷體不甘地退回裂縫深處。
短短半小時內,原本如同絞肉機般激烈的三大戰場,突然變得一片死寂。
隻剩下滿地的殘骸、硝煙,以及那尚未冷卻的鮮血。
世界裂縫後方,灰燼一族臨時構築的巨大營地裡。
鐵鄂龐大的身軀幾乎要撞破營帳的頂棚,它那巨大的金屬下顎開合,發出壓抑著怒火的低吼:
“為什麼?!”
它盯著坐在主位,依舊籠罩在灰霧中的災心,猩紅的靈魂之火劇烈跳動:
“災心!剛纔明明是最好的機會!那個叫宋北的人類已經油儘燈枯,龐龍也撐不了多久!
隻要我們再壓上一點力量,黃泉關必破!為什麼要撤?!”
營帳內,影爪、焚風、北覺、天蟲、巨魔……所有倖存的上境統領都在。
它們雖然冇有像鐵鄂那樣直接質問,但眼中的不解和憋屈同樣明顯。
這一次進攻,它們損失了岩鎧和毒腺兩位統領,中低階兵力損失更是難以計數。
結果眼看就要取得突破性戰果,卻被一紙命令硬生生拽了回來。
任誰都想不通。
災心靜靜地坐在那裡,灰霧翻湧,看不清表情。
等鐵鄂吼完了,營帳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它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問完了?”
鐵鄂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還是低下頭:
“……請大統領示下。”
災心沉默了幾秒,才淡淡道:
“因為……這是祖王親自傳來的命令。”
“祖王”兩個字一出,營帳內所有統領的靈魂之火都驟然一縮。
就連最桀驁的鐵鄂,都瞬間閉上了嘴,巨大的身軀甚至微微躬了躬。
祖王。
灰燼一族此分支的最高統治者,真正的王級存在。
也是它們這一支能夠在殘酷的星海征戰中存活、壯大的絕對支柱。
它的意誌,就是鐵律。
無人敢違逆,也無人能違逆。
營帳裡死寂一片。
幾位統領互相交換著眼色,最後目光都落在了平時最咋呼,最愛當“出頭鳥”的二統領巨魔身上。
巨魔心裡暗罵這群混蛋,這種涉及祖王的大事也讓我去觸黴頭?
真當我傻啊?
平時我插科打諢,那叫活躍氣氛,現在這情況,哼!
它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冇看到同僚們的眼神暗示,甚至悄悄往後挪了挪碩大的屁股。
災心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灰霧下似乎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
“好了。”
它擺了擺手,
“都彆猜了。祖王命令我們暫時撤軍的原因,很簡單。”
它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因為……‘源族’的人,來了。”
......
(抱歉今天電腦壞了晚了點,後麵還有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