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灰岩鎮那邊的緊張不同。
更西側的青石堡，此刻卻透著一股近乎詭異的“從容”。
守將陳大寶，個子不高，身材甚至有些圓潤，最稀奇的是他那身在這常年風沙烈日的大戈壁裡極難保養的、白得發亮的麵板。
此刻，他正站在堡壘核心控製室裡，手裡還捏著半個冒著熱氣的燒麥，吃得吧唧作響。
同時指揮著手下弟兄做最後一遍引爆線路檢查。
那副輕鬆寫意的模樣，不像是在準備一場生死攸關的撤退，反倒是像在自家後院BBQ一般。
他對著通訊器，含糊不清地問道：
“喂，老傅，你那邊那幾個‘鐵王八’（指預設的自動炮台）還能叫幾聲？彈藥還夠勁兒不？”
通訊器裡傳來一個沉穩、卻帶著幾分無奈笑意的聲音：
“放心吧，大寶。五個滿彈匣，夠讓洛亞那幫傢夥先頭部隊喝一壺的。
我這邊人員已經全部安全進入地下撤離通道，就等你這邊訊號了。”
回話的，赫然是傅明！
這位當初與宋北、瘦猴一同離開墨灰城參軍，出身傅家的大少爺，竟也在這環境艱苦的三疆域前線服役。
而且從對話看，儼然已是青石堡的副指揮官，深得陳大寶的信任。
陳大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意地拍了拍身邊那幾根比手臂還粗的引爆線纜：
“洛亞這幫龜孫子，還真以為撿了多大個便宜。哼，老子這青石堡，從三年前就開始偷偷往下挖，早就他孃的挖空了。
就等著哪天有不長眼的蠢貨送上門來，當他們的豪華墳場呢！”
傅明在那頭沉默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複雜：
“大寶……說真的，你也夠果斷的。
這青石堡，咱們前前後後也經營建設了這麼多年，投入了多少心血和資源，現在說放棄就放棄……心裡還真有點不是滋味。”
聽到這話，陳大寶往嘴裡塞燒麥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上的嬉笑收斂了幾分。
他舔了舔嘴角的油漬，歎了口氣：
“那能咋辦，老傅？現實擺在這兒。這次撲過來的是洛亞斷龍崖的精銳駐軍，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鬨的騷擾部隊。
光機甲，少說也有一個完整的中隊，一百多台！咱們這兒呢？滿打滿算，能動的機甲加起來也就一個半小隊，三十多台撐死了。
二代機就咱們仨，你，我，還有老曹。這仗，正麵硬碰硬，冇希望的，一點都冇有。”
他搖了搖頭，但隨即，那雙小眼睛裡又閃爍起惡狼般凶狠的光芒，惡狠狠地笑道：
“不過嘛……老子也不是吃素的！想占老子的便宜，也得看他們有冇有那麼好的牙口。
老子就算要走，也得崩掉他們滿嘴牙，讓他們長長記性！小比崽子們……”
說著，他湊到觀測孔前，看到洛亞“斷龍”部隊的先頭機甲。
正排成標準的突擊隊形，小心翼翼地越過被堡壘自動炮火反覆犁過一遍、遍佈彈坑和殘骸的外圍陣地，朝著堡壘主體建築步步逼近。
“來了來了……客人們還挺講禮貌，知道排著隊來送死。”
陳大寶非但不緊張，反而更加興奮，他抓起另一個內部通訊頻道，扯著嗓子喊道：
“兄弟們！客人都他媽的進門了，都給我精神點，準備好‘鞭炮’（指炸藥）。
咱們給洛亞的少爺兵們，好好放個響的，歡送他們上路！”
說完，他自己也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帶著控製室裡的最後幾名技術人員，迅速而有序地撤向通往地下的密道入口。
此時，青石堡地麵部分，早已空無一人。
隻有一些預設程式的自動武器，還在依據最後的指令，徒勞地噴射著火舌，試圖延緩敵人的腳步。
而在深深的地下工事裡，所有守軍官兵都已經集結完畢，沉默地等待著最後的命令，隨時準備通過那條隱秘的逃生通道撤離。
當洛亞“斷龍”部隊的先頭機甲，終於用蠻力撞開堡壘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謹慎地衝入內部空曠的廣場時。
看到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和空蕩蕩的院落、洞開的建築門窗。
帶隊的一名洛亞中校在機甲駕駛艙裡皺起了眉頭，透過外部感測器仔細掃描著周圍：
“怎麼回事？蔚藍的人都跑光了？放棄得這麼乾脆。”
雖然心中掠過一絲疑慮，但佔領堡壘的功勞和急於肅清殘敵的想法占據了上風。
他立刻指揮後續部隊加快速度進入，全麵佔領這個“唾手可得”的據點。
就在這時，已經撤到安全地下掩體的陳大寶，通過隱秘的監控螢幕，看到湧入堡壘內部廣場和主要通道的洛亞機甲、戰車數量已經達到了預期。
“差不多了……夠本了。”
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絲殘酷而快意的笑容，
“嘿嘿，讓咱們青石堡，成為明天‘千瀧商會’情報販子手裡的頭條新聞吧！”
隨後，他不再猶豫，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按下了手中那個格外碩大、鮮紅刺眼的起爆按鈕！
“轟隆——！！！！！”
一聲遠超任何常規炮彈爆炸的、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恐怖巨響，猛地傳來。
整個青石堡所在的山頭，都隨之劇烈地，瘋狂地搖晃、震動起來。
緊接著，是毀滅性的連鎖殉爆！
預先精心埋設在堡壘地基，所有關鍵承重結構、乃至整個山體內部的，總量高達數百噸的高能炸藥和燃料空氣炸彈，被同時引爆！
一個巨大無比、混合著岩石、鋼鐵、火焰和濃煙的死亡之球，如同壓抑了萬年的火山。
從堡壘內部、從地底深處，狂暴地沖天而起！
剛剛衝進去、還冇來得及分散展開的洛亞“斷龍”部隊先頭分隊，連同他們以為已經到手的“空堡”。
在這天地之威般的爆炸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就被徹底吞噬，然後被翻滾的土石深深埋葬！
隻剩下堡壘外圍，那些僥倖還未進入的洛亞士兵和機甲，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如同神罰般的景象。
通訊頻道裡也充斥著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呼喊。
負責此次攻擊的洛亞部隊長官，看著那沖天而起的蘑菇雲和瞬間化為廢墟的青石堡，臉色鐵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白麪閻羅’陳大寶……果然名不虛傳，夠狠！”
……
視線轉回灰岩鎮。
這裡，已徹底淪為被濃密煙霧籠罩的、血腥而殘酷的殺戮迷宮。
能見度極低，五米之外不分敵我。
隻有偶爾炮彈炸開的耀眼光團，以及能量武器劃過空氣留下的短暫焦痕，才能勉強撕裂這片令人窒息的灰白色死亡帷幕。
外麵不斷傳來的、沉悶的地雷爆炸聲，清晰地標示著洛亞人正在用生命和鋼鐵，一寸寸地開辟通往鎮內的道路。
“長官，洛亞的主力……突破雷區，要進來了！”
一名臉上沾滿黑灰的士兵跑到周山的“刃盾守衛”機甲旁，喘著氣彙報。
周山沉穩地點了點頭。
透過被硝煙燻得模糊的光學螢幕觀察著前方，聲音通過外部揚聲器傳出，穩定著軍心：
“知道了。告訴各班組，按預定計劃，依托街壘和建築，逐屋逐街阻擊！
放近了打，用手裡的傢夥，好好‘歡迎’他們，都給我機靈點，彆硬拚。”
“是，長官！”
周山隨即切換到一個加密的小隊頻道，裡麵隻有另外三台二代機的駕駛員：
“老劉，剛子、阿強，你們都聽到了。
對麵‘影爪’團的二代機數量絕對比我們多，如果拉開架勢打正麵機甲對抗，我們肯定吃虧，會被他們逐個擊破。”
他快速部署道：
“所以，你們三個，每人帶領兩個機甲小組，不要戀戰，利用鎮子裡的複雜地形跟他們打遊擊！
尋找機會，敲掉他們的輕型單位，騷擾他們的後勤，專打他們的薄弱點。
記住，前街、中街的防線，如果實在守不住，不要死扛，立刻按照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撤退。
我們在後街構築最後的核心陣地，那裡，將是我們與他們的……死戰之地！”
“明白！”
“收到，頭兒！”
“冇問題！”
頻道裡傳來三人堅定而充滿殺氣的迴應。
此時，“影爪”團的先頭部隊，已經憑藉煙霧的掩護，付出了數台輕型偵察車和少量步兵觸雷報廢的代價。
主力成功突破了外圍最密集的雷區，如同決堤的鐵灰色洪流，凶猛地湧入了灰岩鎮破敗的街道。
“衝進去，碾碎他們，一個不留！”
阿切爾在通訊頻道裡興奮地咆哮著，他的“撕裂騎士”機甲一馬當先。
手中的高熱戰斧揮舞出一道刺目的赤紅弧線，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撕裂聲，將一道用廢棄鐵軌和沙袋加固的路障，連同後麵躲藏的兩名蔚藍士兵，一同劈開！
鮮血瞬間染紅了焦黑的土地。
然而，迎接洛亞突擊部隊的，並非預想中因失去指揮和視線而陷入的混亂。
“砰！砰！砰！”
幾聲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重型狙擊炮聲，極其刁鑽地從煙霧深處的幾處製高點上響起，進行了精準的點射。
衝在最前麵的兩台洛亞“獵犬”輕型一代機應聲而倒！
其中一台的駕駛艙被開了個恐怖的大洞，裡麵的駕駛員瞬間斃命。
另一台則是腿部關鍵傳動關節被特製的穿甲彈頭徹底粉碎，龐大的機身失去平衡，轟然癱倒在地，成為一堆阻塞街道的廢鐵。
“小心狙擊手！是蔚藍的‘穿甲錐’，所有人散開，不要紮堆！
依托街道兩側的殘垣斷壁，交替掩護，穩步推進。”
斯通沉穩老練的聲音立刻在洛亞通訊頻道中響起，他的“重灌騎士”機甲幾乎在槍響的同時就舉起了左臂那麵厚重的複合盾牌。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發足以擊穿普通二代機正麵裝甲的重型穿甲彈，狠狠地鑿在了他的盾牌中心。
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但終究是被擋住了。
斯通憑藉豐富的經驗，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子彈來襲的大致方向，他立刻在頻道裡吼道：
“炮兵觀測員！前方B區，那幾棟紅色屋頂的高層建築，覆蓋射擊！把它們給我從地圖上抹掉。”
“是，長官！”
後方待命的“利爪”一型沙地坦克迅速調整炮口。
“轟轟轟轟——！”
一輪急促而猛烈的齊射。
高爆彈如同雨點般砸向那幾棟可疑建築，劇烈的爆炸將其徹底摧毀，化作一片燃燒的廢墟。
那邊的狙擊火力，也瞬間啞火。
阿切爾見狀，得意地大笑起來：
“乾得漂亮斯通，兄弟們，障礙掃清了。
跟我上，屠光他們！”
然而，鎮內的戰鬥，並未因此變得輕鬆。
失去了外圍和製高點的優勢，戰鬥迅速進入了最殘酷、最考驗單兵素質和意誌力的巷戰階段。
洛亞部隊的推進速度，也不得不以米、甚至以寸為單位來計算，每一步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灰岩鎮，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盤。
（後麵還有可能要晚點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