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老陳手裡的搪瓷缸子直接掉在了油膩的水泥地上,殘餘的茶水潑濺開來,留下一個深色的印子。
老陳渾然不覺,嘴巴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宋北,彷彿又一次認識眼前這個沉默的少年。
“5…5A?!”
瘦猴的尖叫幾乎掀翻鐵皮屋頂,他像隻受驚的兔子原地蹦了起來,一把抓住宋北的胳膊猛搖,
“實戰、指揮、理論、工程、導引術,全A?!
北哥!我的親哥,你是我祖宗。你悶聲乾大事啊!
全區…不!全墨灰城有幾個5A?!
你這是要上天啊!”
老陳終於從石化狀態中緩過勁來,他彎腰撿起搪瓷缸子,手有點抖,臉上肌肉抽搐著,
最終化作一個摻雜著狂喜、難以置信和一絲憂慮的複雜表情。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宋北肩膀上,力道大得讓瘦瘦的宋北都晃了一下:
“好小子,真他孃的給老子長臉。
5A。哈哈!5A!”
笑聲在空曠的維修鋪裡迴盪,帶著金屬震顫的餘音。
但笑聲很快又低了下去,老陳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壓低了聲音:
“5A…穩了。黑簽穩了,不用抽那該死的紅簽了。
你老子…宋懇那點念想,總算能成了。”
宋北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眸子裡一閃而過的暗流。
他輕輕掙開瘦猴八爪魚似的纏繞,低聲說:
“走了。”
“等等我!”
瘦猴立刻像尾巴一樣跟上,嘴裡還在喋喋不休,
“5A啊北哥,這不得狠狠慶祝?明天我請你去‘齒輪酒吧’喝一杯。
不,喝三杯!
……哎,老陳頭,你笑得好瘮人啊!”
瘦猴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臉上笑容有點僵的老陳。
老陳冇理他,隻是看著宋北走向門口那瘦削卻挺直的背影。
好像又想到了什麼,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
“黑簽…警務局…倒是安穩,
但小子,你真願意走嗎?”
走出“老陳機械維修”那扇沉重的鐵門,黑熒三墨灰城7區夜晚特有的渾濁空氣撲麵而來。
街道狹窄,兩側是密集的蜂窩狀居住單元,視窗透出或白或黃的、大多是節能燈管的廉價光芒。
頭頂,巨大的穹頂防護罩隔絕了宇宙深空,卻也濾掉了真正的星光,
隻有模擬天幕上幾點黯淡的、程式設定好的光點。
遠處,城市邊緣高聳的合金隔離牆像一道冰冷的傷疤,牆頭偶爾掃過刺目的探照燈光柱,那是城衛軍方向。
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多穿著灰撲撲的工裝,臉上帶著被生活重壓磨礪出的麻木。
宋北沉默地走在前麵,步子邁得很大。
瘦猴像顆活力過剩的跳豆,在他身邊蹦躂,嘴裡一刻不停:
“北哥,5A啊。你知道這啥概念嗎?
警務局特招班都恨不得鋪紅毯請你進去。
老宋叔肯定樂瘋了!
你瞅見剛纔老陳頭那表情冇?
跟見了鬼似的,哈哈!
……誒,不過北哥,”
瘦猴的聲音忽然低了些,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你真打算…聽你爸的,去警務局?”
宋北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掠過街角巨大光屏上正在播放的新聞片段:
模糊晃動的畫麵裡,巨大的步行機甲踏過焦土,炮火撕裂低垂的鉛雲,解說的聲音冰冷而急促:
“……洛亞王國騎士團再次襲擊了灰燼隘口附近的蔚藍科技采礦前哨站,雙方交火激烈,邦德勢力方麵表示密切關注……”
畫麵一閃而過,快得像一個不祥的幻覺。
他冇有回答瘦猴的問題。
沉默在渾濁的夜色裡蔓延,隻有兩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巷道中迴響。
成績再優秀,可在這吃人的社會又有何用了,至少光這個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