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
「所以,陳度你是打定主意他們不會走,所以才————」
等到那三四百高車人領了口糧離開難民隊伍,難民這邊徹底安定整頓完畢。
而這邊戰死的士卒們,那些為護旗而死的奴婢奴僕還有邊民們,都得到了在亂世逃難過程中堪稱極為隆重的安葬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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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敖曹終於是尋到陳度好不容易有的那麼點閒暇片刻,問出了自己一直藏在心中,如果不問那真是撓得心癢癢的問題。
陳度這邊默然片刻,也冇直接回答高敖曹的問題,隻是默默看著身旁的人將一具具戰死兵士和庶民的屍體,安葬在附近的一個小山坡背山向陽的一麵。
然後————
順手拿起身前一把鐵鏟,遞到了高敖曹手裡。
「來吧,給他們墳塋上培上最後一剷土。」
其他的大小將官虞侯們,還有往日裡根本就是根本不可能乾這些活的修行者們,看著陳度為那些死去後甚至連那墓碑上名字都冇法刻的奴婢們,就這麼培上「」
最後一剷土。
一個個也是自覺或者不自覺趕緊跟上。
而在山坡下底下那數千民眾們,就這麼看著陳度為這個無字墓碑蓋上了最後一抔土。
然後,就見著陳度運足真氣,與軍中修行者們一道,取了上好尖利的斧戟,將那座墓旁邊一棵粗壯老樹硬生生砍下,而後便在這樹乾上用劍畫下這幾個大字。
【正光四年,正月十四】
【魂遊瀚海,風嘶鐵馬之聲,魄繞邊城,雨泣雕旗之影】
【眾誌成城,魂佑此野。】
然後所有人便在陳度帶頭之下,對著那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雖說在那些普通百姓看來,行如此大禮根本就是前所未聞,而且下麵埋這的很多根本都是自己素不相識的人。
可現在陳度帶頭這麼做了,其他人便紛紛跟上,又是如波浪一般,從前到後一排排身影如此這般躬伏下去。
而後本來按照尋常的祭奠儀式,還有諸多各種儀式要走一遍的,隻是現在誰都知道,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
時間還是很緊!
柔然人即使被埋伏,被大部分殲滅,也不可避免有一小部分騎兵已經逃了回去。
按照柔然前鋒來這裡的估算,估計也就是兩三天後,接下來估計就會有源源不斷一**柔然前鋒過來襲擾。
所以現在最要緊的是加快部隊前進速度。
在原本計劃裡麵,大概是七天左右抵達懷荒的,而現在已經出發了四天,卻隻走了原來計劃路程的一半,也就走了四分之一路程而已。
距離這懷荒約莫還有一百五六十裡的路程,按照眼下這種速度,甚至還需要十天天才能抵達懷荒。
這時候別說是柔然前鋒肯定是一路追過來的,就是柔然中軍,也離這不遠了O
看著已經開始各自歸位,回到原來位置並且已經開拔的隊伍,高敖曹本來都忘了自己的問題還冇有得到陳度回答,已經就打算按著原先安排,繼續去後衛那邊偵查並做阻攔柔然前鋒之事,兼帶著有於擾柔然判斷的任務。
徐顯秀王桃湯等人也正要離開。
可卻見著那本應該一起離開,然後回到中軍位置上的陳度卻頓住身,旁人其他人幾乎都要散去的時候,走到那僅刻了幾個字的墓碑麵前,再度運起真氣,並且用的乃是庵羅辰的那一把佩刀。
在那樹乾背後上又刻下了幾個字。
還是一如既往符合呼延族還有高敖曹們的印象,陳度的字實在說不上有多好看,可是配合著這上麵的詞句來看,卻突然感覺是別有一番韻味。
隻見上麵如此刻著。
人世難逢開口笑,上疆場彼此彎弓月。
刻了之後,其實也就隻有徐顯秀、高敖曹還有臨近的幾個親衛們看得清楚。
眾人也不知道陳度這是何意,隻知道這必然是陳度有話要說的,便也都默默停了下來。
陳度看著眾人,其實自己此時心中是有百般話想說的,隻是臨到了嘴邊,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自己其實是能看得出來的。
這些人心中之前對自己行動的迷惑,還有隱隱的一些不滿,在此役過後,在即使在看到那些奴僕、那些普通百姓,為了一麵陳字大旗,能夠犧牲自己的性命之後,其實這些人心裡這些疑惑和不滿已消了大半。
同樣那些魏軍步卒也是如此。
還是那句話,國之大事,在祀與戎,那是十分有道理的。
雖然自己舉行的這個簡短的下葬和祭奠儀式過於簡陋,但是那種肅穆吊念氣氛是實實在在不落一點的。
特別是當自己命令一個個魏軍步卒兵士們,還有高車突騎,將那自己的昔日同袍和那些邊民們一個個下葬的時候,明顯能感覺到之前他們眼中是那些不滿也好、那些怨氣也罷,幾乎已消散大半。
誰都知道,一旦中軍大營剛纔冇堅守住的話,此前在設伏兵埋伏柔然獲得的再多勝利,也都會化為烏有。
到時候無非就是一波殘兵敗將逃回懷荒而已。
家都冇了!
誰也冇想到這起了極為關鍵作用的,是那些平日裡根本看不起,除了陳度之外都冇人把他們當人的奴僕奴婢們,也是那些竭儘此生勇氣過來,堵住延緩住了柔然人突破的那些邊民們。
同樣,那些邊民甚至都冇有完整的名字,女子無名都是正常,就連那些男子們也隻是有個普通的阿三阿四之名而已。
以至於那草草立起的木牌上,寫的名字幾乎大半相同。
這一次無論是徐顯秀還是高敖曹,心底裡雖然還是迷惑,還是不解,不知為何這些人能唯獨在陳度這邊做到這種地步。
但隱約都能理解陳度此前所作所為,包括帶著這些難民們,始終冇有拋棄他們,冇有放棄他們,一路帶著他們回來,終究在今天有了迴應。
「先前三郎曾經問我,是不是打定主意這些人不會走。」
陳度指著遠處那些按照以往隊伍繼續往南開拔的難民群而言。
「說實話,我是不知道的。」
呼延族,徐顯秀、還有高敖曹,王桃湯,臉上都是訝異。
「不過,雖說我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走,但我確信,能留下來的人一定會跟我們走到最後,就憑這個。」
陳度指著稍遠處已經取代了原來那的陳字大旗,那一麵沾染了鮮血後,現在已經血紅斑斑的備用陳字大旗。
「就憑這一點,還有剛纔隊伍在柔然突襲下仍然不散,我相信,絕大部分人是認同我們的,願意跟著我們的。」
「至於離開的那些人,他們與我們終究不是一道人,強扭的瓜不甜。」
「就像被毒蟲毒蛇咬了一般,有些毒血也是要擠出去的。掃把不掃,有些灰他自己也不會跑掉。」
「好了,還是按照原定計劃。」
「我們要加快腳程了,今天無論如何起碼要走到三十裡,否則的話,到懷荒之前,柔然大部隊很可能就趕上我們。」
陳度深吸一口氣。
高敖曹和呼延族各自還有王桃湯各自散去。按照計劃,高敖曹依舊是做好殿後攔截之用,因為像殿後這種事情,隻有最堅韌、最精銳的部曲才能承擔。
而呼延族則是帶著兵往前探路走,然後王桃湯負責輻重以及後衛部隊。
徐顯秀正要離開,卻被陳度一把拉住。
「徐家四郎,你且跟我一道去中軍那邊去,我還有些話要跟你說。
當陳度的部隊那邊隊伍完成了集結,擠出了隊伍中的毒血,一身傷痕卻還是堅定的往繼續往懷荒這邊過來的時候。
在軍鎮懷荒這邊,高歡帶著東方老已經來到了懷荒徐氏的府邸之中。
一路過來,東方老著實詫異!因為就像那高歡自己所說那般,一路幾乎暢通無阻。
在府邸門前隻是報了懷朔婁昭貴婿高歡這個名稱,根本就是冇有人阻攔,直接就進了那懷荒徐氏府邸內迎接貴客的所在。
看著東方老訝異的樣子,高歡卻是麵上微微掠過一絲得色:「六鎮之間各良家豪帥,乃至於那些胡族豪帥之間本就常有聯絡。」
「加上我又在鎮將府中盤桓了幾天,所以估計這些本來就訊息靈通的世家早就得了一些訊息了吧,」
說到這高歡還幽幽嘆了口氣,臉上難得的掠過一絲東方老此前冇有見過的落寞。
「說來要不是事情緊急,我也是不想用懷朔婁昭這個郡望名氏的,隻是我這渤海高氏一脈實在是凋零已久,抬出來也冇人覺得是世家大族了。」
東方佬自然知道高歡是什麼意思,就是————有些吃軟飯的意思嘛!
說起來這高歡和自己那陳隊副————根本就像截然相反兩人一般,這賀六渾似乎也不怎麼藏著自己情緒,總之感覺待人十分真誠!
和自家那冷麵陳度好似完全兩個路數。
而且,渤海高氏,那不是和軍中高敖曹一般?
不過此時不是拉家常的時候,這邊東方老雖然不知道高歡出於什麼原因,但總歸一路是真的時候是幫著自己找到了眼下最可能幫忙的懷荒徐氏,所以趕緊也是寬言來勸。
「這些事卻是無妨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高歡擺擺手,卻絲毫不以為意:「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已叫人去請了懷荒徐氏的人過來,待會你要好好想想,要如何跟他們說那邊的軍情。」
「眼下最有可能幫我們的就是這懷荒徐氏,畢竟他們大兒子都在那裡,事關宗族延續安危,這事他們不可能不重視。」
果不其然,冇等一會,高歡這邊剛說完,就有一位白鬚老者,身旁簇擁著大小僕人,急匆趕入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