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師勝矣
這一次,陳度確實是當了賭徒。
露出破綻,誘敵深入!
所謂平時謹慎行事,便是為了在關鍵時刻————
一把梭哈出去!
本來自己隻是想著挫一挫柔然前鋒鋒芒,所謂進攻中的防禦,防禦中的進攻。
因為光是一路被動防禦轉進,那是兵家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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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下到了這地步,陳度發現自己造的土壟確實能有效加強自己的真氣軍陣,並且還搞了個地中有山。
別管這土壟是矮,但好歹比其他地方高,對吧?
還有連綿起伏,還用了自己寒冰真氣短暫加固!
總之放在那種什麼山的定義九宮格裡,至少也算個結構原教旨的山!
總而言之,靠著這一手人造地,再加艮土陣,還有普通兵士的結合,搞出了個地中之山的謙之陣象!
所謂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當運用到軍陣以及陣列上的時候,用大白話來說就是————
讓原本隻能作用於那麼乾來個土行修行者的真氣軍陣擴散到了普通兵卒身上。
雖說威力比起之前弱了不知道多少倍,但是分攤到每一個兵士身上的時候確實有了奇效。
一個是不會讓那些冇有修煉的兵士,承受過多的真氣衝擊。
若說實際感覺,那些兵卒們便隻都說是渾身舒泰,恨不得立刻繞著大營跑上那麼幾十圈,如此而已。
大概就是那種打了興奮劑的感覺。
如果是平常,這般對上對麵真氣軍陣來做箭頭突破是冇有意義的,可偏偏對麵也用的是普通騎卒衝鋒。
一來二去反倒是出奇效!
這一賭賭出了小贏,於是陳度就更不想撒手了。
自己看到了一個可能。
不止是擊退一部分柔然的前鋒騎兵,也不是隻殲滅那一小部分設計埋伏的柔然騎兵,而是看到了吃掉所有柔然前鋒騎兵的可能!
要知道先前設計之時,為什麼把魏軍大部分主力,全部精銳的騎兵,還有徐顯秀呼延族他們都集中在埋伏的山間那裡?
去對付那些柔然後續被分割的騎兵?
那就是因為陳度還想著要在區域性形成以多打少的優勢局麵俗話說的好,一口氣,哪能吃成大胖子?
先吃一口再說!
而自己既然成為全隊的主將,理應就承擔起最為艱難艱钜的任務,也就是正麵吸引大部分的柔然前鋒,而讓自己集中優勢的伏兵,去吃掉柔然一小部分後續部隊。
可現在,當第一輪衝擊之後,雖然說陳度這邊的兵卒們也有損傷,可是對麵柔然騎兵的損傷更大!
幾乎兩邊損失相當。
對麵可是騎兵!
況且自己是占有優勢的,因為這個地方隻要自己守下來,傷兵都是可以得到救護的,雖然能有多少活下來都不好說。
而柔然人,隻有一次機會:
要麼潰散而走,要麼衝破自己防線。
而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讓那個據說是阿那瓌的兒子知道:
有這麼一點可能,可以直擊自己陣眼,擊潰自己!
不過當看到對麵那純正的不能再純正的柔然長生天坎水真氣,以六三之變,極為罹險之象,如同瀑布之態朝著自己衝來的時候,陳度心裡還是忐忑!
於是————
庵羅辰的這一次集中修行者聚起的軍陣箭頭,確確實實插入了魏軍步陣之中。
自以為已經得手的庵羅辰,明明見著那陳字大旗底下,陳度坐在馬紮上,已近在咫尺,明明唾手可得,可卻最後無能為力!
第二道自己根本冇有猜到的土壟,配合著魏軍的長槊兵,還有同樣迅速聚集過來的良土修行者結成的軍陣,牢牢擋住了自己的這一波衝鋒。
在接著順勢掏出了一把輕巧流星錘砸破一個魏軍步卒腦袋之後,這邊庵羅辰回頭一看,跟著自己衝鋒的核心親衛,也已死傷大半!
憑著自身的正脈一條的修行層次,庵羅辰還是能夠在這種軍陣衝鋒中脫身而出的,這便是修行者在戰場上除了結陣之外,真氣最有用的時候。
可是那些從小跟著庵羅辰一起長天、從小一起射鷹獵鹿、打家劫舍、掠財劫女的這些親衛們,都還是築基層次的修行者。
也不知道魏軍艮土陣中,怎麼會憑空冒出幾股寒冰凜冽的真氣,並著那些明明看似平平無奇的一矛,就把庵羅辰陪著自己長大的幾個親衛給捅落馬下。
那失去控製的戰馬被其他長槊刺痛,根本就是無法控製,兼之對麵有個土壟擋住,轉身回頭一踩,便將自己的騎兵主人腦殼給踩個粉碎。
地下隻有一片紅白相間的東西,哪裡看得出來原先庵羅辰相熟麵容?
」
「再衝一次!」
此時的庵羅辰見著陳度軍旗前麵的陣線再度閉合,可是魏軍也是薄更薄了一層,第二層土壟前麵已經冇有成型的魏軍陣列。
再衝一次,必然可大獲全功!
可以說是上頭了,或者說是沉冇成本太大了無法收回。
總之庵羅辰已經在心裡找到了繼續衝擊陳度陣列的一萬個理由!
如倒刮魚鱗一般,衝刺。
每一次雙方不斷有人從馬上摔下來,一批人在土壟後麵倒下,然後步兵那邊後麵湧上來的是兵士和早有準備的輔兵,將士兵往後拖。
後麵一堆的人往上填充,插入最前排隊中。
而騎兵那邊則是重新分成左右兩翼散開,而後扣弦拋射壓製,再聚集,復又衝鋒。
一次不行那就兩次,兩次不行那就三次。
在土壟下堆積的屍體,和還有流血不停卻一時冇有死去的哀嚎戰馬,以及在晴了半天後,再次漸漸降下春雨的天空。
即便陳度有人造地利加持,有自己以寒冰真氣加固土壟,而不至於讓柔然騎兵一衝就滅。
縱然自己有三道四道土隴。
人力也終有窮儘之勢。
陳度丹田中的氣海中寒冰真氣已到了極限,其他維持更多軍陣的土行修行者更是疲憊不堪,個個身上掛彩。
其中兩個更是因為耗儘真氣且傷勢極重倒在地上,眼看是救不活了。
那陳度不知道的是,在庵羅辰眼中,那陳字大旗下,明明一步一步後退的魏軍陣列已經瀕臨崩潰,勝利明明觸手可得。
可是接連露出的第三、第四道土壟,卻如天塹一般攔在了自己眼前。
再一次衝鋒,當庵羅辰下意識還想舉起真氣軍陣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身旁已經再無一個柔然築基修行者!
憤怒、痛苦、驚懼,以及不服氣。
種種情緒積壓在一起。
這位本來是阿那瓌長子,本來在阿那瓌死後接起柔然末代可汗,數十年間首鼠兩端為患北境的,且極有修行前途的柔然王室。
就這樣發起了對魏軍步陣的最後一次衝鋒。
剩餘的柔然騎兵似乎也被主將最後的狠勇激發,不顧一切地衝過來,馬上的弓矢箭矢都已經拋射完。
這邊的陳度撤去維持軍陣的真氣,掏箭,彎弓,搭弦,朝著自己軍旗衝刺過來的庵羅辰。
這是自己第一次在戰場上直麵對麵的賊首。
在最後一刻,庵羅辰看到了陳字大旗在昏暗的天邊高高揚起。
可下一刻,這個陳字大旗突然倒了下去。
是幻覺嗎?庵羅辰不知道。
恍惚之間,庵羅辰認為自己的父王可汗禦賜的馬刀砍中了陳度的脖子,鮮血如注在自己眼前噴出。
可下一刻,當浸潤著春天泥土的芬芳,混合著鐵鏽血汙的味道,侵入到自己鼻孔的時候。
以及那一匹跟隨自己從小到大的戰馬,因為先前屢次衝鋒而破損的麵首甲中一矢,陡然失去平衡,死死壓在自己一條腿上的時候————
庵羅辰才明白,原來這一切不是幻覺。
而自己在此世間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一句再純正不過的華言漢語。
「王師勝矣」
注1:《北史》·卷九十八列傳第八十六:————天保三年,阿那瑰為突厥所破,自殺。其太子庵羅辰及瑰從弟登注俟利、登注子庫提,並擁眾奔齊。
文宣(高洋)乃北討突厥,迎納蠕蠕,廢其主庫提,立阿那瑰子庵羅辰為主————
五年三月庵羅辰叛,文宣親討————
帝麾下千餘騎,遇蠕蠕別部數萬,四麵圍逼。帝神色自若,指畫形勢,虜眾披靡,遂縱兵潰圍而出。
虜退走,追擊之,伏屍二十五裡,獲庵羅辰妻子及生口三萬餘人。
由極少的史料可知,這庵羅辰確實是一個反覆無常且覺得優勢在我A過去就完了的末代柔然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