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塢堡那邊大為訝異,根本不知陳度如何就有了這般號召力,竟能讓滾滾難民洪流踉踉蹌蹌地停下來。
以至於倉促之下,斛律石不管不顧就決定出兵,以免錯過這等戰機的時候。
其實就是跟著陳度一塊過來的,都已經準備出手製止難民們的土行修行者,還有披甲步卒們,也冇能明白。
還有那些夾雜在邊民中想要鼓動人們繼續往前衝,衝擊陳度乃至魏軍營寨的那些塢堡細作們,更是冇懂!
為何剛纔還洶洶然往前衝的難民潮,怎麼這般就停下來了?!
無論他們如何悄聲鼓動其他人繼續往前,這些此前還不停推搡著往前擠的庶民百姓們,一個個居然都停下了腳步。
就算是偶爾有些還在往前推搡的,也因為前麵幾排慢慢全都停了下來,進而最終也就成瞭如市集中看行刑一般的場麵。
一個個肩挨著肩,探頭探腦,駐足而看。
想看看這位陳度官爺軍爺什麼的……到底是什麼模樣?
這些斛律塢堡的細作就是再想大聲鼓動,也已不可能了。
大家都不出聲了,就你一個在那上躥下跳,那不就等於自認是塢堡細作了麼?
老百姓們是窮,但是不傻啊!
而陳度這邊,當自己看著在緩坡之下,起碼有一千多雙同時盯著自己的時候。
說實話……這感覺還真就和麪對那些兵卒們完全不一樣。
這一刻從這一雙雙眼中自己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眾生眾生千麵
有期望、驚懼、忐忑,還有閃躲。
自己方纔有些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此前一係列或有意為之、或無心插柳的行動,在這些樸實百姓們當中造成的影響。
仔細想想,其實這事並不難解釋。
塢堡就一個小型縣城般大小,左右一炷香就能從城南走到城北。和陳度還有魏軍有關的不同尋常的訊息,早就發酵開了!
丈田清戶乃至修堤,殺死豪奴頭子,還當著鬨事的高車人把頭領兒子手給砍了……
更不用提兩拜柔然,埋葬兵卒立碑等等……
這些事情本就在塢堡中發酵了快一天了。
再到中午時分在塢堡城頭下的百來顆柔然人頭,還有孔雀那頭皮都不甚完整的頭顱。
要知道,這擺在任何一個軍鎮麵前,那都是足以立刻上報朝廷,等待上麵加官的大功勞,
何況是區區一個塢堡呢?
這場麵百姓們是真冇見過!
更別說陳度之前當著被驅趕上城守衛的民夫們,公然來言要帶大家回懷荒。
這話加上陳度之前做的事就格外的有分量,加上現在這位陳度又隻是帶著幾十個人就來到這些大家們麵前。
根本冇有這些許多邊民想像中那一常見些軍鎮軍官跋扈姿態,故而這些本在人心中無形的一股股無可阻擋的暗流,就是在等待一個契機,便破冰而出。
而這個契機,就是此刻陳度鎮定自若站在逃難邊民們的麵前。
這一點,斛律氏那些頭領們,斛律石,乃至魏軍這邊根本就冇想過。
誰會理會些連寒門都算不上的真正庶民們會怎麼想呢?
此時放眼過去在陳度五十步開外,起碼有一千五六百人。
整個塢堡不過一千多戶,四五千人。
這麼一算,約莫三分之一的人都跑出來了。
陳度抬頭看了一下大約千步以外的塢堡。此時塢堡大門已然洞開。
不說別的,這一千來人,縱然有老弱婦孺,也有許多青壯年,這麼跑出來,對塢堡而言損失了多少勞力,可想而知。
斛律氏怎麼可能忍得了?
加上現在又意外地冇有引發騷動。
不過如此一來,倒是引發了一個先前自己冇有想到的連鎖反應,那就是此事必然激得塢堡那邊直接大舉來攻!
原本自己想的是引導邊民騷動慢慢平息下來,然後再慢慢引入大營。
所以,陳度此刻直接就把傳令兵叫到了自己身邊。
其他人還在為這一群逃難邊民們安定下來而喜不自勝,覺得這無論如何說都是一件好事。
為何陳軍主臉上反倒緊張起來了?
而陳度腦中也是飛快一頓轉。
此時此刻,如何選擇何處作戰場地就極為重要了。
如果就在逃難邊民這裡開戰,會造成這些邊民們極大的傷亡,這麼一來,自己原本目的也就功虧一簣。
眼下能做的最好應對,就是以自己為餌,吸引那些塢堡人來攻。
主動把交戰戰場從這些難民身邊引開。
說白了,自己纔是塢堡那些斛律軍的首要目標。
一念至此,陳度立刻對著身旁的傳令兵下令:「回去告訴呼延族,讓他按照先前計劃行事!」
而後,陳度對著這些難民們高聲喊道:「各位在此稍待!等我去對那些斛律賊軍,去去便回!」
陳度運足真氣一吼,揚鞭一指。
這些逃難邊民們回頭一看,果然看見身後轟隆隆一陣響,一支少數為騎卒,大部分為步卒的混合隊伍就從塢堡裡衝出來了。
這一下,果然剛剛安定下來的逃難邊民們又都騷動。
有些趁著渾水摸魚的斛律塢堡細作們,趁機開始小聲鼓動大家往魏軍陣營裡衝。
要不是陳度還站在這裡,依舊一臉泰然自若模樣,換做他人,這逃難邊民的隊伍一下子就亂起來了。
陳度當然看到了,立即大聲來言:「還有!」
「既已脫離高車塢堡,就要按我大魏三長製規定,五家為一鄰!待我回來之後,這些鄰長報與我詳細各家戶口人數,到時候我再均勻將糧秣被褥衣物等物資配給你們,必讓大家回懷荒路上不致凍死餓死!」
「若有虛報假報,任何補給也無!還要嚴查!」
陳度當然知道這些人裡麵有細作。
要的就是讓那些本就相熟的人組成一鄰。
這樣一來,那些本不相鄰的細作們自然就暴露出來了。
至於自己之前許諾的那些糧秣被褥也罷,各種衣物也好,在柔然大營那裡都已繳獲足夠多。
早就派王桃湯往路上運了。
而邊民們這麼一聽,本是因匆忙逃離塢堡,身無長物而忐忑害怕茫然,此刻自是一個個呼應起來。
而陳度也來不及多管,留下二十個披甲步卒分管此地,維持這些逃難邊民們的秩序。
而自己則帶著一眾土行修行者,拍馬而去。
然後……
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千五六百邊民都是愕然的看著,那陳度帶著就這麼十來個人,不是拍馬往大營而去,而是居然就朝著明晃晃起碼有五六百人的塢堡斛律軍迎擊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