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渡河,渡河,渡河!(4k)
在懷荒鎮內赤貧之人聚落之中,一群人一同煮著東西吃,在寒冷夜裡分食熱湯的場景,僅僅還隻是幾個時辰之前,可對於陳度來說,卻感覺真就度日如年一般,彷彿已經是過去了好久的事情一樣,忽而有些感覺遙不可及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此時這位陳統軍盯著黑漆漆的河對岸,還有懷荒城。
身旁的呼延族,還有劉靈助,以及司馬子如,都又問了陳度一遍:「真的要這麼做嗎?」
「做。」陳度深吸一口氣,用根本不容置疑的態度,點了點頭。
老實說,要是放在一開始自己這麼說,別人根本不會同意。
但是這半個月帶領這幾千難民回到懷荒城,順帶著還一路打贏了柔然人,大勝小勝其前鋒近十次不止,還陣斬諸如破六韓孔雀,俘虜現在已經移交到城內的、當時柔然可汗的叔叔鄧叔子。
在這種情況下,陳度已經是能夠在這難民以及軍中一言鹹決所有了。
加上此前自己又與司馬子如還有呼延族等人,這般那般忽悠了一下,總之把這事說的並沒有那麼嚴重。
於景也沒禁止嘛!
「可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妥。」司馬子如一貫小心謹慎,又還是再重複了一遍。
「沒什麼不妥的,我們隻不過是讓難民渡河到對岸,不至於被柔然人抓了好幾千人。要是到時候把他們抓了來當柔然,於戰事大大不利,我也是為了守城著想。」
其實陳度已經想好了藉口,反正按照那個於景鎮將的話,意思就是要把這些難民們趕緊遣散,免得再到時候柔然圍城的時候,這些難民影響軍心。
但問題是驅散到哪,這個於景確實沒說。
那這上麵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所以陳度才決定先把這些難民們趕過懷荒城來,在懷荒城和黑水河之間還有一片空地,或者說灘塗,在這個地方再行紮營,並且派兵據守,以防有可能渡河而來的柔然人。
眾所周知,柔然人下馬放牧,上馬劫掠,騎兵雖多,但隻要有上那麼一兩條河,沒有個十天半月架橋的話,他們是絕對打不過來的。
至於下一步,那便是趁著到時候有無轉機,再把這些難民們引渡入懷荒城。
說不得到時候懷荒因為被圍城,需要更多人力,需要更多民夫呢?
這便是陳度自己初步構想的計劃。
有句話叫做事緩則圓,自己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現在讓這些難民們渡河,也不是入懷荒城,確實明麵上也沒有違反於景鎮將的任何一個命令指令。
因為於景確實沒辦法想像,在自己以禦敵寇為名,拆掉黑水河上所有浮橋,撤去所有板之後,陳度還能讓這幾千人過河?
陳度自然知曉,自己隻要走出這一步,此前一切可能都要變得完全不一樣。
但其實自己眼下此時此刻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柔然人的前鋒已經進逼到城內五六裡的範圍了,也就是因為忌憚著陳度之前屢敗柔然人的追擊前鋒,所以即便是柔然大軍將至也沒有像很多人預料那般一窩蜂衝上來,而是十分謹慎的掃蕩前進。
這樣一來速度雖然慢,但卻也有個好處一對於柔然人而言,那就是陳度現在確實沒有辦法難以抓到他們的破綻,各個擊破他們柔然前軍主力的機會。
那柔然前軍跟在陳度的難民部隊屁股後麵,在繼續追擊了兩三天之後,終於是到了能夠在日常巡邏出擊之下,都可以威脅難民營地的距離。
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誰都知道,絕對不能讓黑水河對岸的難民落入到柔然手中。
「都準備好了?」
陳度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好的軍中土行修行者都已經聚集完畢,並且結起了陣!
深更半夜動靜並不大,而且又還是在黑水河流經懷荒城的下遊。
本來難民營從早到晚就一直有動靜,諸如分派糧食、救助病患等等,所以城頭懷荒那些守軍又正好碰上上元佳節,也根本不以為意。
於是陳度就開始實施設計這個在別人看起來簡直天方夜譚,膽大至極的計劃。
不是搭什麼浮橋,更不是什麼扔土堵住河之類的那種更為不靠譜的方法。
而是陳度早已觀察到,這幾天雖說雨夾雪冷雨夜,天氣是越來越冷,甚至乎城裡城外確實也凍死了不少人,但凡事皆有兩麵。在這種情況下,原本因為更加上遊黑水河遭遇淩汛解凍後,進而衝破了的冰層,現在看起來隱隱約約又有再度凍結上的可能。
當然,如果要等著天時,復了,這黑水河嚴嚴實實再凍回到原本模樣,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不是一個有真氣的世界嗎?
所以現在陳度直接想到另外一個方法,另外一個幾乎不會引起什麼動靜、一個絕對不會讓城裡警覺,神不知鬼不覺,而且隻能在這個時候,隻能在今晚實施的一個計劃。
凍河,然後渡河!
當然,隻憑陳度自己一人之力的真氣是絕對不夠做成這件事的。
自己的真氣纔多少啊?
雖說這幾天來越發感覺到有突破的跡象,但總是最後差那麼一層紙,就是沒有辦法突破到正脈。
況且就是到了正脈地步,也並非是說真氣容量就如海一般寬闊。
單人之力終究是有限。
但是如果加上軍陣,那就不一樣了。
這靈感還是來自於第一次與那破六韓孔雀的交鋒。
當時結了軍陣,然後陳度自己作為陣眼,真氣倍增的作用,正麵擊潰了破六韓孔雀這種柔然長生天軍陣的衝擊,這就給了陳度靈感。
若是以自己為陣眼,加上自己體內那特殊的能力,轉化真氣,將自己那寒冰一係的能力加以倍增,是不是就能在本就天時趨於凍結的這黑水河,將其河麵封凍呢?
這種剛剛解凍,復又轉冷的天氣,正是天地間陰始凝也的氣息。
所謂象傳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在此世間做事,須得順應天時,便是這個道理。
現在陳度站到了軍陣之中,隨著一聲令下,軍陣開始啟動。
司馬子如站在一旁,連帶著一起過來的劉靈助,兩人看著這本來以艮土為主的軍陣,轉瞬之間居然凝結之後並未散發出那種山嶽壓頂的壓迫感,反而是一股股讓人穿了好幾層內襯都能感覺到森冷寒意。
「成了!還真有用,我們之前誰也沒想到,這土行軍陣,居然能為寒冰倍增!」
劉靈助雖然與修行一道沒有什麼切身練過的體會,但是作為在市井之中起家,又極善陰陽占卜、術數的人才,自然對這些瞭解極深。
所謂做是一套,說是一套,反正劉靈助是能認得出來這其中玄機的。
「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馴致其道乃是關鍵!」
「正因如此,這寒冰才能為其增大,並且傳導於這河麵上,才能觸及河麵封凍!」
司馬子如知道天時,但還是不太理解,那怎麼一個土行軍陣,轉眼間就散發出直逼人的寒氣呢?
劉靈助下意識地裹了裹自己身子,明顯是寒氣越發逼人,順帶著也一字一句給這個司馬子如解釋道:「如若我看得不錯的話,這個陣法當是一個坎上坤下之陣。」
「水地為比?」
「不錯。」劉靈助點點頭,指著正中眼中眼睛緊閉的陳度,「陳軍主所在之位為陣眼,與其中調和。土行真氣,坎水與坤土的關係,不再是簡單的克,而是如水流親附乾大地一般,和諧共存。
相互依存。」
司馬子如看著劉靈助在這侃侃而談,臉上雖然也就是十分平靜的點點頭,心中卻暗自驚訝!
沒想到陳度的手下居然如此諸多人才,這看起來同自己所見市井無賴一般無異的劉靈助,居然曉得如此多真氣玄機。
知道司馬子如祖上雖說也是一世家,算不上大族,但書讀的也不少,自認為對這些真氣之理還算有所瞭解,沒想到今日卻是讓這個劉靈助給自己好好上了一課。
司馬子如也是個不恥下問的,又多問了幾句。
劉靈助倒也樂得作答,畢竟現在都是將彼此視為在陳度這一條船上的人,這些東西也沒什麼好瞞著的。
「待會這個陣型就要轉變,第一步嘛,陳統軍那就是讓水附於地之中,就如同春天這時我們看到土地上水流傾覆浸潤於地,渾然一體。」
「但僅僅如此是不足以將河流封凍的。」
「那就需要另外一層的真氣變化?」司馬子如問了句。
「不錯,就在剛剛,陳統軍待這些土行修行者固本培元之後,現在便是到了導氣歸流之時。」
「這些土行真氣,就如水流而不盈的江河,平穩節製的注入河道。卻並非讓整條黑水河都冰凍,就是再來一百個人真氣軍陣也做不到,所以便是在這狹窄一段凍結其河!」
劉靈助越看越驚訝,語氣之中居然還多了幾分難以置信:「轉眼間,現在居然就變成了坤上坎下,地中有水之象!」
「不對,是冰!」
等著劉靈助這邊給司馬子如解說完的時候,映入在所有人眼中一一無論軍士也好,還是後麵擁擠卻難得保持一致、噤聲的難民們看來也罷,先前的黑水河,夜晚間潺潺流動的黑水河,現在竟一點一點安靜下來了。
隻不過因為那月光,今晚本來月光就不顯,看不清楚那河水麵到底變得如何,並且也為了不驚動懷荒城內,不敢多打火把。
直到那潺潺流水之聲消失的一乾二淨時,所有人都明白了,這黑水河真讓陳度給凍上了!
原本那解凍的黑水河在依稀星光底下,是不會有什麼反光的,而此時,僅在這黑水河上遊狹窄的一段裡麵,一段上麵看到,隻有冰麵纔有的特殊反光!
此時縱然是之前給了再嚴格的命令,讓所有人不得出聲大聲喧譁,看到希望的難民們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忍不住強壓的低聲歡呼起來!
司馬子如看到這一幕,更是大為驚嘆。
不過腦子裡還是清楚自己此時要幹什麼的,那就是按照陳度先前的吩咐,自己要和劉靈助,還有其他諸如王桃湯這些人一起,趕緊安排這些難民們有序裹著衣服,趕緊踏著凍住的河麵渡河!
於是一人接著一人,一個接著一個全部輕裝而行,不帶任何的隨身行李,隻帶著最必要的禦寒衣服裹在身上。
渡河!
因為先前一路逃難,從塢堡逃難至懷荒,所以相當於已經做了無數次真實無比的演練。
這麼一段不到三十步的距離,且也無柔然追兵的情況下,渡河自然是進行得乾分順利。
此刻,劉靈助心裡還想著陳統軍到底如何。
因為別人不知道,他劉靈助心裡清楚得很,要維持這等軍陣陣眼需要消耗極大的心力的,還有真氣。
畢竟就如同那河流奔騰之勢,抵在河流之中的砥柱立石一般,雖能起到分野改流之作用,卻也要經受流水滔滔不絕的衝擊。現在陳度所在陣眼,便相當於是這個位置。
此時因為所有人都急著過河,所以確實也沒有人在看在一旁主持軍陣,從岸邊傳導真氣去凍住河流的這些修行軍陣們如何如何。
而劉靈助一眼望過去,心裡嚇了個半死,因為陳度的臉色,簡直是蒼白到了極點。
「」
別人不知道,隻是在陣眼裡的陳度,自己心知肚明。
自己做這件事,還是太魯莽太莽撞,早知道應該問一下那本怪書普書自錄裡麵提及這樣做的後果。
要凍住自然流動的水,雖說天時趨冷轉寒,但終究還是有點太逆天而行了。
其他土行修行者,個個也是麵色如金紙,身形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儘管周遭寒氣逼人,他們的額頭上卻密密麻麻地滲出了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匯聚成流,劃過因有些猙獰扭曲的麵龐。
有幾人的雙腿已在劇烈打擺子,卻仍舊死死釘在原地,維持著軍陣不散,腳下的凍土都因這沉重的壓力而踏出了深深的印痕,顯然已是到了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硬撐著。
再這麼下去,別人不知道,陳度自己這就要力竭不支!
而此時難民才剛剛渡河一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