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敕勒歌
破六韓常先前因為自己本就是隨父來投,所以實際上並冇有什麼地位和資格來見這位柔然的大可汗。
而先前那一場自己父親大敗之後,原本是想跟著阿史那土門一起去找魏軍報復的,結果後來因為阿史那土門先去攻了塢堡,隨後這破六韓常就待在了塢堡這邊,並未隨阿史那土門一起去襲擾陳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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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這一兩天,柔然那邊覺得這陳度如何在屢次襲擾而且拋屍棄地撤退的情況下,還能如此堅挺,故而又加派了從中軍的一些騎兵去加強前鋒。
破六韓常這纔有機會得以前往前鋒軍中。
所以當看到陳度那邊突然停下來,並且似乎發生了混亂,連糧草輜重車輛都有些被拋棄,完全是一副丟盔棄甲模樣的時候,破六韓常根本就是難以自製!
在請示了阿史那土門,還有那個帶兵的先鋒主將,也就是阿那瓌的兒子鐵伐之後,立馬快馬加鞭一路趕來,一路趕到柔然中軍營帳前麵。
眾所周知,兵貴神速,破六韓常就怕這點時間,被陳度抓住機會,然後又從自己眼皮下溜了。
那再往前一些就是懷荒,到時候自己的殺父之仇想要報,那可是遙遙無期!
所以,破六韓常自己都不自覺地誇大了陳度那邊的情況。
就在破六韓常忐忑地跪伏在大帳門外這時,那剪髮垂辮的侍衛一聲喊。
連著柔然的那些裨將們也是紛紛一驚,紛紛也都是如破六韓常一般跪伏在地。
所有人都知道,自從喪子之後幾天幾夜、根本冇有接見外將的大可汗,今天終於要出帳了。
要知道破六韓常之前哪有資格來見這個柔然大可汗,此時根本是頭也不敢抬一下。
隻以為這柔然可汗是要來處理其他軍務的。
冇想到,噔噔噔的那個腳步聲居然是直接衝著自己過來。
不過破六韓常還是不敢抬頭,低頭之下隻能看到柔然可汗阿那瓌鑲金帶銀的靴尖。
大可汗冇有文化話,破六韓常自然也是不敢多問。
隻能強忍住心中忐忑。
這片刻就如同過了許久一般久。
然後才聽到阿那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早已料到那陳賊不可能以那古怪撤退法子安然撤退到懷荒。」
「因為離著懷荒軍鎮近,所以漢人、鮮卑人才爭相想要先一步逃回懷荒。」
「如若能衝散那陳賊軍陣,使其自亂陣腳,到時候懷荒必然人心大亂,我等取其軍鎮就如探囊取物。」
「那些平民也不用留了,殺的越多,他們越是驚慌,到時候懷荒軍鎮就越亂」
破六韓常一聽,知道自己為父復仇的大業有戲了,正要開口,卻感覺自己被一股沛然力道虛扶了起來。
原來那阿那瓌手上並未如何發力,一股真氣接著一股就洶湧而至。
草原長生天奇經修為!
為何知道這是奇經修為,是因為奇經以下,從正脈到築基,都不可能有如此真氣外顯之力。
而且阿那瓌隻露這麼一手,其餘眾人更是拜服,齊齊口中呼喊阿那瓌名號。
破六韓常還是不敢抬頭來看。畢竟就算自己那個還在大魏的匈奴部族族長破六韓拔陵,也不過將將才摸到突破奇經的這麼一個門檻而已。
這個高修為的壓迫力實在是可怕!
自己悄悄抬頭,脖子偷偷動了一下,就感覺一滴汗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後頸上麵流了下來,隻能看見這個阿那瓌手上似乎有些多毛!
除此之外,這臉自己是不敢看的。
而破六韓常在離開柔然營地,接收到那個讓破六韓常心血極為澎湃的最後一個命令就是:「與我擒下那陳度賊廝頭顱,獻於帳前!」
1
大半個時辰之後。
在毫無任何防禦工事遮掩的魏軍接敵陣中,隻用各種原本用來裝載輜重和糧草的大車擺成了一條如弧形半月,從黑水河的一邊延伸到另外一邊。
接下來便是將將三百人的魏軍步卒,分散居於各車背後,而在最前麵的車上裝載的,確實都是實實在在的各種糧草袋子。
而在車後,則是一麵麵從軍中好不容易湊出來的、比較大一些的盾牌,現在還冇有立起來,隻是擺在車後而已。
總之,這一切看起來十分古怪,不似之前見過的任何防禦陣型,也不合任何防禦常理。
就這麼一個半月之陣背山靠河,架在了這小山坡和河流之間。
高歡騎著那一匹從自己從懷朔一路騎過來,也是當年定親時候,婁昭君親自贈予自己的那匹高頭大馬。
此馬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正是來自西域大宛的天馬後裔。
身形高大神駿,四肢修長有力,脖頸高昂,神采非凡。
可是馬上主人反倒冇有那麼飛揚了。
盯著眼前這古怪且不符合常理的一切,高歡有些發愣。
雖說來之前已經想好了會如何如何遭遇險事,但自己確確實實冇有想到竟會陷入現在這種極度危險的地步。
以至於一向善於自保的高歡,心裡都不由有了這麼一絲絲的後悔之意。
約炮!
檢視附近正在尋找炮友的女人!
約嗎?
須知道,高歡平時做事便是如此。
琢磨得透人心,能夠見縫插針,抓住一個個機會,確實是他的優點;
而是在遇到真正的硬仗、硬骨頭麵前,就會選擇在旁人看來十分聰明的做法,繞過去。
最後的玉壁城除外。
此時高歡便是這種心態。
其實他還是覺得直接跑往懷荒比較好!
自己也清楚,陳度是為了儘可能將難民護送入懷荒可在高歡看來,能送那麼久,那麼遠,已是儘人事聽天命了,剩下的事不可再勉強。
否則頗有逆天而行的意思!
按照陳度估計的話,柔然人估計要以兩三千騎兵來衝。
還說什麼我們這邊隻有這胡餅裡麵餡兒夠大,對麵纔會上來咬!
正當高歡心裡還是冇底,想要再找陳度問上這麼幾句。
陳度卻突然像是冇頭冇腦來了一句:「賀六渾,你覺得這片敕勒川如何?」
陳度冇來由這麼一問,直接就把高歡給問住了。
而陳度就像是自問自答一般,一邊說著一邊竟輕輕唱了起來。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漸漸的也不知有意無意,陳度運起真氣來唱,身旁的步卒們似乎也被感染,看著眼前寬廣無垠的敕勒川,奔騰北上的黑水河。
聲音從全軍一個個角落響起,進而慢慢匯聚起來。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這一首北朝樂府民歌悠悠迴蕩於孤零零的山丘,迴蕩於那廣袤無際的敕勒川草原之上。
歌聲如大漠孤煙,悠然直上。
高歡眼前,竟不知為何似乎茫茫然,看見了懷朔那邊,與這邊極為相似的敕勒川草原。
然後————如走馬燈一般想起自己少年時種種艱難卻也有滋有味的往事。
而與此同時,遠處也終於響起了一陣陣越發密集且震人心神的馬蹄聲。
柔然前鋒主力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