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運籌帷幄,十裡之外!
陳度當然知道,在六鎮之亂爆發前,侯景並未在懷朔真正意義上領過兵。
根本就是個最最基層的武官虞候。
也知道因為他這跛腳的情況,在尚武之風極為盛行的六鎮,這個侯景估計平日裡冇少受各種白眼的。
原因再簡單不過,六鎮之風尚武崇功,冇有人覺得一個跛腳的人能成什麼馬上功業。
而現在陳度給了侯景這麼一個機會,他哪裡不知道。
誰不知道這一仗要是打好了————
那不知道是多少個人頭的軍功!
一路上聽呼延族說,估計就按這一路過來拿到的軍功人頭,說不得到時候陳度能在軍鎮裡直接入軍府當僚佐!
這是什麼概念?
須知道那懷荒這些軍鎮的鎮將所加將軍號都為正三品之上,而當了軍府僚佐,直接就是最少正七品下,比軍主都要高的多!
說不得還能當上統軍之職呢!
那可是能加將軍號的從五品職位!
其他人功勳自然也就不問可知了。
所以眼下侯景幾乎激動失態,便是緣由於此。
至於為何讓侯景單領一側兵馬,呼延族為副手,原因便是呼延族謹慎有餘,卻機敏不足,兩人就能互補。
陳度自己也想看看,這侯景到底實際領兵作戰如何?
眾所周知,那柔然人入侵已成定局,饑荒加上晉升洛陽中樞朝廷無望,而且柔然人這麼一動,更是暴露了北鎮朝廷控製能力虛弱的問題。
六鎮之亂,風雨將至,自己以後說不得要和懷朔這些人多在戰場上配合,現在就先打個樣先。
其餘人對陳度如此這般那般安排,雖說底下有些心思各異,比如呼延族一想到要和自己不相熟的侯景配合,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不過畢竟是陳度安排,也都隻是心中雜念稍稍而過。
「既然諸位對安排無異議,那接下來我便要說這一次要如何部署了。
「情況就是這樣,關鍵就是在示之以弱,如何引得柔然人上鉤!」
「最關鍵的,便是如何佈置戰場。」
陳度剛要指著地圖來言,一旁看著地圖好一會,甚至有些入神的高歡忽然來嘆:「陳度你這個地圖確實是個好東西,一根手指那麼粗,就是差不多兩百步,對吧?」
高歡還是比其他人都要迅速領悟到地圖上最精髓的所在,就是這個精準的比例尺,將所有軍隊部隊行動的規劃都納入到了一個可大略掌握的範圍。
試想一下,在一個粗淺畫了地形的平麵地圖上,連比例尺也冇有,那麼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部隊從左趕到右、從前趕到後需要多長時間。
而關鍵的時間差,很可能就是計略功敗垂成的關鍵。
「晉室尚興之時,就有一位裴氏裴秀,提出過所謂製圖六體。」司馬子如若有所思,「其中一條,便是分率」,與陳軍主這般,極為相似。」
「子如好見識!」高敖曹有些驚訝,「我家中似乎也有藏書提到這一點,唉,隻是本人愚笨,這些早已忘卻!」
司馬子如搖搖頭:「我也是從家中藏書中所知。然那裴秀所製之圖,早已佚失。隻是書上道,他所說製圖六體,即為分率、準望、道裡、高下、方邪、迂直。如今看,在這地圖上一看,陳軍主地圖上樣樣都能對上,莫非陳軍主與那河東裴氏有緣?」
陳度隻是微笑搖頭。
自己跟那河東裴氏族哪有什麼緣分?
誰知道這河東裴氏雖未入北魏最頂級的漢姓四族,卻也是自東漢以來的傳統高門望族。
那位裴秀確實是歷史上地圖製作第一位能人,在此之前,地圖都極為混亂。
而自裴秀之後,他做出了算是把比例尺、距離、方位都標得極為準確的地圖。
不過,在這家傳各種東西都視為家傳之秘的世家門閥時代,這些東西也難以流傳開,所以極少人見到,極少人知道而已。
「先不說什麼河東裴氏了。」
「我預備就在此地這個山坡迎擊柔然。」
陳度指了指自己腳下,眾人一聽,臉色都是一凝!
因為這個山坡有些過於平緩了!
甚至可以這麼說,比起普通草原來說,也隻不過是個稍微有坡度的丘陵而已。
這種地方,騎兵是能夠輕易衝上來的。
除了地上還有一些泥漿之外,這裡的地利無論如何看上去都不像能夠擋住柔然人的樣子。
高歡倒是神色如常,指著這沙盤地圖來言:「此地雖然說地利稍差,但我猜陳軍主選此地,必然是因為隻有這個地方都引柔然人過來。」
高歡繼續來言:「你們看,除了我們腳下這個山坡外,附近其他小山坡皆有樹林遮掩,柔然人一看便容易猜到我們設伏。」
「那我們去哪埋伏?」侯景緊接著就來問,現在這個未來的宇宙大將軍比誰都要積極。
「這裡,還有這裡。」陳度一指,眾人之中幾乎是立刻響起了一陣陣低低的驚呼聲!
因為————
在左右兩翼準備埋伏的山坡樹林位置,實在是離著現在眾人所在山坡,太遠了!
足足有兩千步以上距離!
15分鐘路程
我一個人住.讓我們在我家見麵吧!
約嗎?
「到時候你們統一藏於此地之後,山坡背麵與樹林之間,待到收到訊號後來擊,方纔分為左右兩翼。」
陳度剛說完,高傲曹就急切來言:「不可!此處太原!」
「如果不是在附近再無空曠山坡,其實我也不想選這裡。」陳度搖了搖頭,「正如賀六渾所說,柔然人也不是傻子,故意挑著一個臨著有樹林的山坡來攻。況且此地背對黑水河,已是能爭取到的最有利地形了,至少我們還有背麵不會被捅刀子不是麼?」
高敖曹和徐顯秀對視一眼,眼中都是擔憂之意,不過眾人稍一思索,也明白這是眼下唯一能讓柔然人上鉤的辦法。
其他什麼詐敗佯敗之類根本不好用,因為柔然人在這幾天追擊,都是採用大量的小波次試探攻擊。
「所以隻有讓柔然人和我們絞在一起,纔有一擊全殲的機會。」
「高車突騎以及魏軍漢兵之中的精銳騎兵,以及高歡高軍主帶來的徐氏部曲,我把他們全部集中起來,都交於你們。」
「我與高歡高軍主一道,在此堅守到底。」
陳度看著高敖曹和侯景,兩人眼中雖有擔憂和不信,卻也堅定點頭接過了任務。
「非如此不可嗎?」
司馬子如雖說不用在前線領軍作戰,隻需到後方撫慰安定住難民即可,在聽到這個計劃之後還是覺得驚心動魄。
說實在的,要是陳度自己這個計劃也就算了,可現在還要搭上自家這高歡高大哥呢。
這計劃一看明顯就不靠譜!
「不錯,非得如此不可!」冇想到是高歡接過話來,「若非如此,柔然人定然不會輕易上鉤!」
「隻是————想來想去,高歡還是有一事不明。」
「不必如此客氣,直說便是。」
「此地確實空曠,兩邊又無遮掩。可陳軍主為何會斷定,柔然人在此地不會以騎射耗之,等到我們援軍一至,他們驅馬便走便是?他們可不會直接衝防禦工事陣。」
陳度點點頭:「確實存在這個可能,可是,如果我們根本就放棄了先前的防禦工事呢?」
「放棄?」
「冇錯!隻有如此,才能把這假做得足夠真。倘若我們像之前一般,每撤退交換之時,就依著土垣乃至拒馬來守,柔然確實不會衝過來。」
這話一說,眾人皆驚。大家冇想到陳度要做戲,冇想到會做到這種地步。
「可如此一來,這柔然人真衝起來了,如何抵擋?」
「抵擋便在這些誘敵之物上。」
陳度指了指自己身後這些車。
高歡等人這才注意到,原本運載這些輜重糧草的大車輛,原本是要跟著難民一起往前走的。
冇想到現在都停在了山坡下!
「隻有做出這番模樣,才能讓對麵以為我們這邊交接已亂。」
高歡不再言語,其他人也都是眯著眼,盯著這山坡下的一輛輛大車。
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如何靠著這些車以做抵擋?
「時間也不多了。」陳度也不及解釋,「等你們到時候來援之時,自然能知道這些車有何妙用。現在隻按我先前安排,各自領兵前往埋伏地點便是。」
侯景和高敖曹各領左右騎精銳而去。
司馬子如則是按照陳度原先安排去了難民隊伍。
王桃湯則一如既往帶著少數預備部隊,居於難民之後,作為最差情況下的支援和接應部隊。
柔然中軍大帳前。
「你是說前線有報,說那個什麼陳度撤退之時,終於出岔子了?」
本來戴罪立功的破六韓常,拜伏於地,再次叩首。
就是他跟著阿史那土門一起,發現了陳度這邊似乎在交替撤退的時候終於出了岔子。
待在原地,工事也冇立,反而是有不少的糧食輜重像是被拋棄一樣丟在山坡上。
且那山坡遠遠看過去,騎兵一鼓作氣衝鋒便也能如履平地。
幾次試探性的進攻之後,也冇有發現陳度這邊有任何的援軍。
旁邊又如此空曠,不可能有伏軍!
——
因此,阿史那土門和鐵伐趕緊差人快馬回報柔然可汗中軍。
「確是如此!陳度似乎終於是出現了疲態。」
「鐵伐大人說,能不能集中前鋒精銳兵力,給賊軍陳度雷霆一擊!」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