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泥濘,翻漿
這個意外,陳度確實冇有想到。
或者更準確地說,冇有想到自己那個擠出隊伍中膿血的舉動,居然引起瞭如此大的連鎖反應。
要知道,分佈在這廣闊敕勒川草原上的,是各個零散的村落鄉裡,或者乾脆就是遊牧而居的大小部族部落。
農耕和遊牧在此混雜,交融。
而前幾天那些跑掉的塢堡邊民自然也不可能回塢堡的,應是是往各處部族去找自己的遠房親戚。
一來二去,訊息在這幾天擴散得極快。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人本就對戰亂戰禍,有著刻在本能裡麵的恐懼。
因而,當草原上的其他人聽到有這麼一支魏軍王師護送難民回懷荒的訊息後。
在高歡從懷荒出發後的兩三天內,陳度這邊隊伍陸陸續續迎來了遠超自己想像數量的難民。
此外還有一個雖是意料之中,但實際上卻是越來越惡劣糟糕的情況。
那就是自從在擊潰柔然前鋒,斬殺柔然可汗之子庵羅辰後,便一直就是陰雨連綿。
而黑水河也是一路暴漲,進而引發了比陳度先前預計還要大的淩汛潮。
然後————就是遍地泥濘。
對人馬前進來說都是堪稱災難的翻漿地。
那些馱馬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濘地裡,本來就夠難的了。
隊伍裡麵各種獨輪車,還有那種更大的勒勒車,也極容易卡在泥土裡麵推不出來。
要不是陳度事先讓人看了許多圓滾木已做預備,怕是一半運糧車都要陷在泥地裡出不來。
當然這又成了眾人私底下傳言陳軍主心細如髮,神機妙算的一個例證。
在種種不利因素累加下,原本每天前行三十裡的任務,最低的時候曾經掉到了一天隻能前進十五六裡。
所幸的是,這段惡劣天氣對雙方施加的影響都是同等的。
柔然前鋒以及主力部隊行進的蹤跡,似乎也被遲滯了許多。
從某方麵說,柔然人受到的影響更大,因為他們的規模遠比陳度這幾千人的難民還要大,而且極度依賴於馬匹的機動能力。
因而,現在甚至讓高敖曹都有了空,在這個暴雨連綿的上午,暫時放下後麵攔截襲擾柔然前鋒的任務,趕到隊伍中軍這邊來找陳度商議。
「這幾天有多少人過來了?」
陳度冇有直接回答高敖曹的問題,而是轉頭看向現在基本已經算是統領軍中各種雜務的劉靈助。
冇錯,在上次劉靈助急中生智,力挽狂瀾,在解律石和徐英聯合突擊下維持住了陣型之後,就得到了陳度這邊的一步提拔。
那就是既然現在已經不需要做太多百姓工作的情況下,難民相關的那些瑣事雜務,便暫時交由這個劉靈助,以及一眾之前陳度從酋帥府檔案裡找來的那些白直還有胥吏負責。
不得不說,就劉靈助這號人,從市井無賴爬起來的,有小心思,善於自保,又能洞悉各種底層人心,這傢夥去管那些白直還有胥吏,確實好用。
「這幾天,陸陸續續又來了差不多一千多人。」
「也就是說,我們這難民隊伍差不多有六千人了?」
「是,難民現在有五千三百人。」
陳度點點頭,算上魏軍,還有那個高車突騎,以及新武裝的邊民和此前那些降兵,自己掌握的兵力在一千一百人上下。
算下來,就是六千多人了。
「此時雨大,先到前麵已經搭好的帳中歇一會兒吧,然後傳令全軍暫停前進,先行避雨。」
陳度命令即下,除了日常那些維持警戒的騎兵隊伍仍在執行任務之外,這個從上空望去,灰黑色如斑駁蟒蛇緩緩蠕動的隊伍,此時終於是慢慢停了下來。
一臉焦躁的高敖曹、呼延族,王桃湯,徐顯秀,還有劉靈助等幾個管理糧秣輜重的臨時參軍、司馬等入帳後。
帳內已經烤起來的火帶來的暖意,才讓所有人不安和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陳度還是一如既往,就如以往軍中議事的時候,坐於上首,其他人則分別按著臨時所給的軍中官職,依次錯落而坐。
就這麼幾天內,陳度試著給自己軍中搭建了一套,反正有點四不像、但總歸是有點像模像樣的參謀架子體係。
當然,跟他們不是說參謀這兩個字。
隻說是參讚軍務。
因為軍中事務實在繁多,各種鎧甲分配掛你需要鎧曹,輻重、糧秣分配運輸則是倉曹,乃至於許多人生病需要醫官,自己不可能每一件都親力親為去解決,就給統領這些事務的人,分別給了這些臨時官銜。
而劉靈助負責難民之間的各種民事、收容以及各種雜務問題,軍中也冇有合適的位置,於是陳度就給了這劉靈助一個戶房之責。
「好,情況便是如剛纔劉靈助所說,還有倉曹參軍王桃湯所說。」
「現在因為隨著我們行進速度慢,且又是雨天,病患增多,行軍又在泥濘地上,也比以往消耗體力,又兼之來了許多其他地方的難民,現在存糧已經有些告急了。
」
在外麵,陳度當然不會說這些,他隻是對自己的這些核心參謀,或者說軍官架構裡的這些人說實話。
果不其然,這話一說,所有人的臉色立刻緊張起來。
「我有個法子。」高敖曹直接發言。
所有人裡麵,其實也就隻有高敖曹有這個資格,否則其他人也都是要是下意識看一眼陳度,纔會出聲。
當然,陳度每次都強調有話直說便是了。
陳度點點頭,示意高敖曹繼續往下講。
「從今天起,我們就不要再接受其他的難民了。至於糧草問題、口糧問題,我提議規定每百人一天最多分一斛口糧。」
王桃湯原本就是從禁衛出身,對口糧之事也是十分瞭解,所以陳度差他做了管理糧草後勤的倉曹參軍。
聽到高敖曹這麼說,王桃湯直接皺眉,拱手道:「現在每百人一天分發的口糧是兩斛,如此一來直接減半,這雨又大,受了風寒之人也越來越多,恐怕有不少人根本撐不到懷荒!」
「按照現在這個方法,糧草還能支應幾天?」陳度直接打斷了高敖曹下意識想要反駁的話,轉而問道。
「三天。」
帳內所有人齊齊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因為去到懷荒,少說還有五天,但這還是建立在冇有人繼續過來投奔,乃至於現在的人冇有更多因為生病而倒下的情況下。
而且還冇有考慮到已經越發逼近的,那足有一兩千人的柔然前鋒騎兵。
況且萬一作戰的話,所有人的口糧消耗要更高!
「是時候了,陳兄————陳軍主。」高敖曹直接看著陳度眼睛,根本不加掩飾:「還是按我所說的,軍中那些能跑能動的青壯年單獨編隊,優先供應口糧。
其他的老弱婦孺,則是口糧減半。然後青壯年單獨一隊加快行動,直奔懷荒!」
所有人眼睛都齊刷刷盯著陳度,隻聽的陳度思忖片刻後,平靜來言:「還是一貫老法子,同意高敖曹法子的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