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她發了個紅包,188.88。
婆婆秒領,回了個大拇指表情。
我關掉手機,端起咖啡。窗外開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模糊成一片。
服務員過來收杯子:“小姐,我們要關門了。”
“好的。”
我站起來,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我對著自己笑了笑。
4
初八早上六點,樓下鞭炮聲把我震醒。
婆家那棟樓張燈結綵,小叔子穿著西裝站在樓下,手裡捧著捧花。接親的車隊一溜八輛奧迪,車頭綁著紅綢帶。
我站在陽台上看著車隊開走。婆婆坐在頭車副駕,隔著車窗都能看見她笑得合不攏嘴。
手機震了一下,是閨蜜發來的:“你真不去?”
“去,等會兒就去。”
車隊到新房樓下是七點半。我開啟監控軟體,王律師昨晚幫我裝的,正對著那扇門。
小叔子從口袋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推開一條縫,他整個人僵住了。
紅色封條就貼在門框上,和他胸前的紅玫瑰撞了個正著。
“這什麼情況?”伴郎湊過去看,“法院財產保全?你房子被查封了?”
小叔子的手機立刻響了。我能想象婆婆那頭炸成什麼樣。
監控裡,他蹲在地上打電話,嘴巴張得很大。三個伴郎圍成一圈,擋住了走廊裡看熱鬨的鄰居。
樓下,新娘在婚車裡等了二十分鐘。
伴娘穿著高跟鞋下車,踩著台階跑上樓。五分鐘後她回來,隔著車窗說了一句話。
新娘推開車門就往下衝。
我放大監控畫麵,她媽媽已經到了十五樓,正拿著手機拍封條。
“法院查封?你們拿什麼房子結婚?”新娘媽媽轉頭看小叔子,“這婚還結不結?”
小叔子跪在走廊裡:“阿姨,您聽我解釋,這肯定是搞錯了...”
“搞錯?”她把手機螢幕懟到他臉上,“上麵寫著你名字呢!房子是贓款買的吧?”
新娘哭著往電梯跑,婚紗裙襬被電梯門夾住,她也不管,用力一扯,蕾絲邊全撕爛了。
車隊在樓下等到八點半,酒店那邊打來催促電話。
新娘爸爸接完電話,直接把司機趕下車,自己開著婚車走了。
剩下七輛奧迪停在路邊,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
我給王律師發微信:“辛苦了。”
他回了個OK的手勢。
九點,酒店宴會廳。
婚慶公司的人在拆氣球拱門。婆婆癱坐在主桌旁,手裡還攥著請柬,紅色封麵都被汗水浸透了。
小叔子從門口衝進來,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跳起來摔在地上。
“你到底拿我房子乾了什麼!”
婆婆嘴唇哆嗦:“我...我用救命錢給你買的房...”
“什麼救命錢?”小叔子吼出來,“你不是治好了嗎?那房子怎麼被法院查封?”
我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桌上擺著婚宴選單。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龍蝦刺身,每一道都冇上。
婆婆抹著眼淚:“是你嫂子自願給的,她同意賣房救我...”
“那為什麼要查封?”小叔子抓住她的肩膀,“你說啊!”
老公這時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快遞袋。
他撕開封條,抽出裡麵的檔案,臉色瞬間變白。
民事起訴狀。
原告:我。
被告:婆婆、老公。
訴訟請求:返還詐騙款80萬及利息。
老公拿著起訴狀的手在抖:“你...你要告我們?”
我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三個檔案袋,一個一個擺在桌上。
“醫院證明:你媽從冇在市人民醫院就診過。”
“資金流水:80萬全轉給了你弟買房。”
“借條影印件:你媽寫的,救命錢,三年還清。”
婆婆撲過來搶檔案,被小叔子攔住。
老公盯著起訴狀最後一頁,手指抵著那行小字:“刑事報案材料已遞交公安機關...”
他抬頭看我:“你要送我媽坐牢?”
“我隻要我的錢。”
小叔子搶過起訴狀,看到“詐騙罪”三個字,手一鬆,紙飄到地上。
婆婆兩眼一翻,直挺挺倒在沙發上。
老公撲過去掐人中,我撥了120。
救護車十分鐘就到了。擔架抬進宴會廳,婚慶的人靠在牆邊看熱鬨。
我跟著上了救護車。
婆婆躺在擔架上,氧氣罩罩著臉。老公握著她的手,指甲都掐進了她手背裡。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看著我。
“你應該問你媽。”
救護車鳴笛聲在街上響起,窗外紅綠燈閃過,我看見酒店門口,小叔子蹲在台階上,伴郎遞給他一根菸。
他接過去,冇點,就捏在手裡。
5
婆婆在急診室待了兩個小時,醫生說是急性應激反應。
她被推進病房時已經醒了,老公和小叔子守在床邊。我站在門口,冇進去。
走廊傳來腳步聲,新娘爸爸帶著三個穿黑T恤的壯漢過來了。
“林家俊呢?”他推開病房門。
小叔子站起來:“叔叔...”
“彆叫我叔叔。”新娘爸爸打斷他,“婚不結了,二十萬彩禮,三天內退。”
小叔子翻出手機,開啟銀行APP:“彩禮早就花了,辦婚禮花了十五萬,裝修房子花了八萬...”
“那賣房!”新娘爸爸一拍床欄杆,婆婆嚇得往床頭縮,“你那套婚房法院查封前值一百萬,拍賣了還我錢!”
老公這時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螢幕,臉色更白了。
“你們聊,我接個電話。”他走到走廊儘頭。
我能聽見他說:“領導,我知道...是,我媽她...我明白,我配合調查...”
掛掉電話,他靠著牆站了很久。
回到病房,他對婆婆說:“單位讓我停職了。”
婆婆一把抓住他的手:“為什麼?你又冇犯錯!”
“家屬涉刑事案件,影響惡劣。”他一字一頓,“領導說的。”
新娘爸爸冷笑:“現在知道怕了?早乾嘛去了?”
他給律師打電話,開了擴音:“對,就告他們合同詐騙,婚房是贓款買的,我女兒差點被騙...”
小叔子蹲在病床邊,抱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婆婆盯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
老公看向我,嘴唇動了幾下,最後什麼都冇說。
病房外,夕陽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把走廊染成橘紅色。護士推著治療車經過,車輪聲在瓷磚上滾過,很輕,很慢。
我轉身離開。
電梯門關上前,聽見病房裡傳來婆婆的哭聲:“都怪那個掃把星,我去找她拚了!”
老公的聲音:“你現在出門就被抓,彆鬨了!”
電梯下降,數字從12跳到1。
門開,對麵站著兩個穿製服的警察。
6
老公回家是晚上十點。
他一開門就看見客廳坐著王律師,還有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他聲音很緊。
“民警李警官。”我倒了杯茶推過去,“來瞭解你媽偽造醫療文書的情況。”
老公腿一軟,扶著門框才站穩。
李警官開啟平板,調出一張截圖:“你母親林婉,在朋友圈釋出購房資訊,時間是房款到賬後第三天。”
那張我儲存的截圖,沙盤照片配文“兒子終於有婚房了”,定位、時間,一清二楚。
“這證明她有詐騙的主觀故意。”李警官滑動螢幕,“再結合醫院證明,她偽造了癌症診斷書。”
老公跪下來,膝蓋磕在地磚上,很響。
“警官,我媽年紀大了,真進去就完了...”他轉向我,“你撤訴吧,我們還錢,求你了...”
我從茶幾下抽出一份檔案,推到他麵前。
離婚協議書。
“簽字。”我指著最後一頁,“房子車子歸我,你媽的債你自己還,我撤民事訴訟。”
他抓起協議書,手抖得字都看不清。翻到財產分割那頁,眼睛瞪得很大。
“男方淨身出戶,並承擔返還80萬元義務...”他抬頭看我,“我爸媽養老怎麼辦?”
“和我無關。”
他盯著協議書看了很久,最後抓起筆,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王律師當場見證,掏出公章蓋在騎縫處。哢嚓,哢嚓,三份協議全蓋完。
李警官合上筆錄本:“雖然民事私了了,但偽造醫療文書是刑事犯罪,我們必須立案。”
門外傳來腳步聲,兩個穿製服的警察走進來。
“林婉本人在哪?”
老公聲音很啞:“在醫院,市第一醫院住院部1208。”
警察記下來,轉身就走。
老公癱坐在地上,手裡還攥著那支筆。
我收起協議書,站起來:“明天去民政局,九點,彆遲到。”
走到門口,聽見他在背後說:“你贏了。”
我冇回頭:“我隻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關門前,看見他把臉埋進膝蓋裡。客廳的燈很亮,照著他花白的頭髮。
才三十五歲,就有這麼多白髮了。
電梯下降時,手機震動,是醫院發來的簡訊:您的家屬林婉因涉嫌詐騙罪被警方帶走,住院費用請於明日結清。
我刪掉簡訊,走出電梯。
小區保安室的燈還亮著,保安在看監控,螢幕上正好是我家門口。
他看見我,摁滅了煙:“林女士,剛纔警察來找過您。”
“我知道,已經配合完調查了。”
“那就好。”他又點上一根菸,“您家今天真熱鬨。”
我笑了笑,冇接話。
回到家,把三份協議書鎖進保險櫃。櫃子裡還有那張借條原件,婆婆的字跡歪歪扭扭,像她這個人一樣。
手機響了,是閨蜜打來的。
“聽說了,你冇事吧?”
“冇事,好得很。”
掛掉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對麵那棟樓1208的燈滅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7
民政局在市中心,我九點準時到。
老公已經在門口等著,手裡提著個紙箱,裡麵塞著工牌和相框。他眼睛紅腫,像哭過。
“走吧。”我先進了大廳。
取號,排隊,填表。工作人員看了眼我們倆,什麼都冇問,蓋章的時候特彆用力。
哢嚓。
“離婚登記完成,請收好證件。”
老公接過離婚證,站在原地冇動。我拿著我那本,轉身就走。
“等等。”他叫住我,“我媽昨晚被刑拘了,律師說要判刑。”
“我知道。”
“你就不能...”他咬著牙,“算了,當我冇說。”
我走出民政局,手機震了一下。法院簡訊:財產保全轉強製執行,婚房將於15日公開拍賣。
回頭看,老公蹲在台階上抽菸,紙箱扔在腳邊,全家福相框的玻璃碎了一角。
我攔了輛車,報了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王律師在等我,桌上擺著拍賣公告:“起拍價75萬,比市價低25%,應該很快成交。”
“拍賣款扣完訴訟費,剩下的歸我?”
“對,預計能拿回85萬左右,包括本金和利息。”他合上檔案夾,“新娘那邊怎麼辦?他們也在告。”
“讓他們告,和我沒關係了。”
從律師所出來,路過家附近的售樓處。置業顧問認出我:“林女士,上次看的那套江景房還在,要不要再看看?”
我跟著她上了樣板間。
一百三十平,客廳正對著江麵,陽台種著三角梅,開得正豔。
“這套多少?”
“全款優惠後352萬。”
我掏出手機,開啟銀行APP:“可以簽約了。”
置業顧問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笑得眼睛都彎了。
8
法院拍賣是在週三下午兩點。
我冇去現場,在家刷著拍賣頁麵。圍觀人數一千多,報名競拍的有七個。
起拍價75萬。
第一輪,有人出76萬。
第二輪,78萬。
第三輪,82萬,成交。
手機立刻彈出法院通知:拍賣款將於三個工作日內到賬,扣除訴訟費及執行費後,餘款85.7萬元。
我截了圖發給王律師,他回了個大拇指。
當天晚上,新娘爸爸就上門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判決書:“法院判了,你前夫得還我12萬彩禮。”
“和我無關,我們已經離婚了。”
“他冇錢,你總有吧?”
“我憑什麼替他還?”我開始關門。
他用腳抵住:“你拿了他家80萬...”
“那是我的陪嫁房賣的錢,和他家有什麼關係?”我用力推門,“請回吧。”
門關上,外麵傳來他的罵聲。
我冇理,走到陽台給閨蜜打電話。
“聽說小叔子把車賣了?”
“嗯,賣了8萬,還欠4萬,打了欠條。”閨蜜那邊很吵,“他現在在工地搬磚,一天兩百。”
我掛掉電話,看著窗外的江景。
對麵那棟樓1208的窗簾一直冇拉開過,應該還空著。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看守所發來的通知:林婉涉嫌詐騙罪一案已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我刪掉簡訊,繼續重新整理聞。
9
拍賣款到賬是週五上午。
銀行簡訊提示:轉入857000元。
我去了趟銀行,把錢轉到新買的房子尾款賬戶裡。售樓處當天就通知可以簽正式合同了。
簽完字,置業顧問送了束花:“恭喜林女士,三個月後交房。”
我抱著花走出售樓處,正好碰見老公。
他穿著超市的工裝,推著一車貨,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裝作冇看見,攔了輛車就走。
車開出去,從後視鏡看見他還站在原地,手裡抓著掃把。
回到家,把花插進花瓶,手機響了。
是小叔子發來的簡訊:“嫂子,我媽判了兩年半,緩刑三年,你滿意了嗎?”
我冇回,直接刪掉。
又一條進來,還是他:“那4萬塊我會還的,給我點時間。”
我還是冇回。
第三條:“你贏了,我們全家都毀了,你開心吧?”
我關掉手機,站在落地窗前。
江麵上有船經過,鳴笛聲傳得很遠。夕陽把江水染成金色,波光粼粼的,很好看。
閨蜜發來微信,是張照片:老公在超市理貨區,穿著工裝蹲在地上擺罐頭。
我看了一眼,刪掉了。
中介又打來電話:“林女士,城東那套臨江鋪麵還在考慮嗎?業主急售,降到280萬了。”
“我要了,全款。”
“好嘞,明天來簽約?”
“行。”
掛掉電話,我開啟陽台的門。
江風吹進來,帶著水汽,三角梅的花瓣落了幾片在地上。
我撿起來,放在手心。
紅色的,像那天婚車上的綢帶。
手機又響了,是婆婆發來的:“你害得我坐牢,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回了兩個字:“隨便。”
然後拉黑。
窗外天色漸暗,對麵樓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隻有1208那間,還是黑的。
我關上窗,拉上窗簾。
新的房子三個月後就能住了,一百三十平,全朝南,陽台能看見整條江。
房產證上隻有我的名字。
這纔是真正屬於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