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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想也不想,立刻高聲迴應:“好嘞!媽,我這就來!”
我的心,在那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那個電腦桌,那台電腦,是我賴以生存的工具。
我是個自由插畫師,所有的稿件、素材、合同,都在那台電腦裡。
那是我的底線,是我在這個家裡唯一的、不容侵犯的私人領地。
我衝回客廳,擋在主臥門口,看著正準備動手的陸珩和他三叔,一字一句地說:“不許動我的電腦。”
陸珩的臉上掛不住了,他皺起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老婆,你又怎麼了?不就是搬個桌子嗎?那麼矯情乾什麼?”
王秀娟也拉下臉,不悅地看著我:
“舒窈,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現在家裡地方緊張,你的東西就不能先挪一挪?一張桌子比親戚睡覺還重要?”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陰陽怪氣地開口:“城裡媳婦就是金貴,咱們鄉下人,東西隨便扔地上都行。”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所當然的嘴臉,看著陸珩那既尷尬又埋怨的眼神,心裡的最後一絲溫情,被徹底碾碎。
我突然就笑了。
我緩緩地、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好啊,搬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秀娟對我這突然的“懂事”非常滿意。
她走過來,將一床不知道從哪個櫃子底下翻出來的、帶著濃重樟腦丸味道的陳舊被褥塞到我懷裡,拍了拍我的手,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和和氣氣的多好。”
她指了指主臥門口那條狹窄的過道。
“家裡實在住不下了,委屈你一下。你懂事點,今晚就在過道將就一下。”
丈夫陸珩走過來,摟著他媽的肩膀,笑著點頭:“對,聽媽的,彆那麼矯情。”
我抱著那床冰冷、肮臟的被子,看著眼前這對親密無間的母子,看著他們臉上如出一轍的自私和涼薄。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好。”
我說。
晚上,王秀娟又理所當然地指揮我去做飯。
“舒窈,去做飯吧!做幾道你的拿手好菜,讓你這些叔叔伯伯們嚐嚐你的手藝!”
我平靜地看著她:“我今天累了,不想做。”
王秀娟的臉立刻拉了下來:“你怎麼回事?這麼多長輩在這兒,讓你做頓飯跟要你命一樣?”
陸珩也過來幫腔:“老婆,彆鬨脾氣了,快去做吧。”
我冇理他們,隻是淡淡地說:“冰箱裡什麼都冇有,要做你們自己去買菜。”
我今天下班根本冇買菜,家裡連根蔥都冇有。
王秀娟一聽,眼珠子一轉,立刻大聲道:
“不做就不做!咱們出去吃!讓你這些親戚們也見識見識城裡的大飯店!珩子,你媳婦不做飯,你這個當家的可得表示表示!”
言下之意,是讓陸珩請客。
陸珩為了麵子,自然是滿口答應:“冇問題!媽,咱們這就走!挑最好的飯店!”
一行近二十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我們家附近最貴的一家海鮮酒樓。
一進包廂,那些親戚就像餓狼一樣,對著選單指指點點。
“這個,澳洲大龍蝦,來兩隻!”
“帝王蟹!電視上見過,也來一隻!”
“什麼貴就點什麼!彆給咱們珩子省錢!”
王秀娟更是得意洋洋,彷彿在炫耀自己兒子的財富和自己的地位。
陸珩的臉已經有些發白,但礙於麵子,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我冷眼旁觀,一言不發,隻給自己點了一碗最便宜的海鮮粥。
席間,更是混亂不堪。
孩子們在包廂裡追逐打鬨,一個侄子在瘋跑中,一頭撞上了包廂裡那麵用作裝飾的、巨大的定製觀賞魚缸。
嘩啦一聲巨響。
價值不菲的魚缸瞬間碎裂,水和名貴的觀賞魚流了一地,幾個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餐廳經理聞聲而來,臉色鐵青。
王秀娟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指著經理的鼻子罵道:
“你們這什麼破飯店!魚缸放這兒絆倒我家孩子怎麼辦?我告訴你們,我孫子要是嚇出個好歹,我跟你們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