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廉價的“遺物”
監測儀的滴答聲在死寂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腐朽的氣味,那是死亡將至的預兆。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掌控宋氏集團財政大權三十年的婆婆,此刻正枯槁地蜷縮在雪白的床單裡。她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現在蒙著一層灰翳,渙散地盯著天花板。
大嫂蘇曼掐著愛馬仕鉑金包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不停地撥弄著剛做好的法式美甲,細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麵上敲出焦躁的節奏。
“醫生說,就這一兩個小時了。”大嫂壓低聲音,語速極快,“老太太臨走前把咱們三個叫來,肯定是要交代那筆賬。宋家海外那幾個信托基金,冇她的私章誰也動不了。”
二嫂林嘉冷笑一聲,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氣:“誰不知道婆婆最偏心老三?可老三現在還在國外談專案趕不回來。論功行勞,我跟宋老二在公司累死累活這麼多年,大頭怎麼也該落到我們手裡。”
我站在病房最暗的角落,低著頭,冇有搭話。
我是宋家最不受待見的兒媳。出身平凡,冇有顯赫的家世支撐,在她們眼裡,我不過是宋家雇來的高階保姆,專門伺候這個性情乖戾的老太太。
“你,過來。”
病床上突然傳來一聲微弱卻沙啞的呼喚。
婆婆竟然清醒了。她那枯枝般的手顫抖著指向牆角的舊紅木櫃子,那是她從鄉下老家帶來的唯一一件傢俱,與這頂級私立醫院的特護病房格格不入。
“鑰匙……在枕頭下麵……”
大嫂和二嫂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撲了上去。大嫂手快,一把掀開枕頭,搶出一串鏽跡斑斑的鑰匙。
她們爭先恐後地衝向紅木櫃。櫃門開啟的一瞬,兩人的表情由狂熱的貪婪迅速凝固,隨之而來的是極度的失望與憤怒。
櫃子裡冇有金條,冇有房產證,更冇有那枚代表權力的私章。
隻有三個塞得滿滿噹噹的編織袋。蛇皮材質,邊緣已經磨損發毛,散發出陣陣令人作嘔的黴味和長久不見陽光的陳腐氣息。
“這是什麼?”大嫂尖叫著,用兩根手指拎出一個袋子的一角。
婆婆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紫紅,斷斷續續地說道:“這是……老家……帶回來的福氣……一人一袋……拿走吧……”
她說完這句話,像是耗儘了生命裡最後一絲火星,眼裡的光徹底熄滅。
監測儀拉出一道漫長而絕望的直線。
“死老太婆!老瘋子!”大嫂猛地將手中的蛇皮袋摜在地上。
袋子散開,裡麵露出的竟然是發黃、板結、甚至帶著不明汙點的陳年舊棉絮。幾朵乾枯的棉花球滾落出來,在昂貴的病房地板上顯得卑微而可笑。
“裝瘋賣傻了一整年,臨了還耍我們!”二嫂氣得渾身發抖,一腳踹在那個散發著黴味的袋子上,“折騰了半輩子,最後就給兒媳婦發爛棉花?這種垃圾,也就鄉下叫花子纔要!”
她們甚至不等護士過來處理遺體,便嫌惡地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像是生怕沾染了窮酸氣。
“喂,保潔!”大嫂沖走廊大喊,順手從包裡掏出一疊百元大鈔扔給走過來的清潔工,“把這些垃圾處理掉。立刻,馬上!看著就晦氣!”
說完,她轉過身,輕蔑地剜了我一眼:“林深,你不是最孝順嗎?你婆婆攢了一輩子的‘福氣’,你可得接住了。”
二嫂嗤笑著跟上:“也對,這種爛貨正配你這種出身。拎回去給你那窮酸孃家,說不定還能縫兩床被子。”
兩人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昂首離去。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保潔大姐看著地上的三個袋子,為難地看向我:“這……太太,真扔了?”
我看著病床上安靜閉目的婆婆。
在所有人眼裡,她是個冷酷的守財奴,是個患了阿爾茲海默症的瘋子。但我記得,在我剛嫁進宋家、被所有人排擠的時候,她曾偷偷塞給我一顆剝好的紅棗。
她看我的眼神,清醒時總是帶著一種審判般的深意,病重後則多了幾分莫名的希冀。
“不扔。”
我蹲下身,忍著鼻腔裡酸澀的黴味,一點點將散落的棉絮塞回袋子裡。
“這都是錢啊,太太。”保潔大姐小聲嘀咕,“這被褥都爛透了,裡頭全是黑心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