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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台處有人扯著嗓子喊:“男同誌先上!女同誌做準備!”
話落,小夥子們開始往台上走。
一個接一個,有的挺著胸脯裝鎮定,有的緊張得直搓衣角,還有的邊走邊回頭,不知道是在找熟人還是在找逃跑的路。
楊琦瑋走在中間,路過許諾的時候,飛快地衝她比了個口型:彆緊張。
許諾衝他翻了個白眼。
她不緊張。
她就是覺得有點丟人。
女同誌們也開始往入口處挪,宋晚晴被文工團的馬團長在最前麵。
她步伐不緊不慢,背脊挺得直直的,那件藏青色的列寧裝在汽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旁邊的姑娘們自動跟在她身後,像是跟著領頭的大雁。
許諾落在最後。
不是她想壓軸。
是她故意磨蹭,她想靠舞台邊上站著,這樣不起眼。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邁開步子,往入口處晃。
前麵的人已經上台了。
許諾聽見台上報幕員的聲音,能聽見底下觀眾的掌聲和起鬨聲,能聽見那些“這個好看”“那個精神”的議論聲飄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
算了,來都來了。
她掀開帆布,走了出去。
汽燈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台上已經站滿了人。
左邊一溜軍裝,右邊一溜花衣裳,整整齊齊的,跟兩排待售的白菜似的。
她是最後一個。
所以她一露麵,所有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底下黑壓壓一片人,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許諾身上。
安靜持續了兩秒。
然後像是什麼開關被開啟了一樣,底下“嗡”地炸開了。
“穿紅棉襖那個!最後一個出來的!長得可真俊啊……那麵板,白的跟豆腐似的……”
“你光看見麵板了?你看那眼睛,看那腰身——”
“彆說了彆說了,我臉都紅了!”
後排有人踮著腳往前擠。
有人認出她來了。
“那不是許首長家的閨女嗎?”
“啊?許諾嗎?就是那個離婚的?”
“噓——你小聲點!”
“我小聲什麼呀,她自己站台上還不讓人說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模樣,怎麼離的婚啊?”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離了也還是這模樣,你瞅瞅,往那兒一站,跟那幫姑娘就不是一個檔次的。”
“長得好有什麼用?離過婚的,也就那樣吧。”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接茬了。
“這話說的,人家離婚礙著你了?”
那人一愣,扭頭一看,就發現宋知荷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是周必成的母親,也是離過婚的。
那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閉上嘴,“我、我就是說說……”
旁邊有人偷著笑。
台上,許諾走到最邊上,站定了。
她往台下看了一眼。
第一排的中間,許爹坐在那裡,板著臉,一副嚴肅的首長派頭。
可他眼睛裡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邊坐著幾個穿四個兜的軍官,正湊在一起嘀咕什麼,一邊嘀咕一邊往她這邊瞟,臉上都帶著笑。
許諾抿了抿唇,忍住了想衝她爹做鬼臉的衝動。
目光往旁邊掃。
她看見了人群後頭站著的陸正陽。
他已經從台上下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溜到後頭去的。
這會兒正靠在一個人身後,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看見她看過來,他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移開視線,耳根子瞬間就紅了。
許諾嘴角翹了翹,好奇程姨給楊琦瑋介紹的姑娘是誰。
而且很奇怪的是,男同誌那邊居然也冇有看到她大哥的身影。
台下,議論聲還冇停。
“離婚的也能參加相親?”
“你管人家能不能參加,人家站那兒不就說明能參加嗎?”
“也是……那她今天來,是想找物件?”
“那誰知道呢,周團長不也上去了?你待會兒去問問他?”
“我不敢……”
“慫!”
台上,報幕員開始說話了。
“好!咱們部隊和公社的二十位同誌,都到齊了!大家看看,精神不精神?”
底下掌聲雷動。
“精神!”
“好看!”
報幕員笑了,抬手壓了壓,“接下來,咱們的相親會,正式開始!”
“相親會第一環節——送花定緣!”
底下頓時一片起鬨聲。
“送花?送什麼花?”
“哪兒來的花?”
報幕員笑著往台側一招手,幾個小戰士抬著兩個大竹筐走上台來。
竹筐裡滿滿噹噹的,是一束束用紅紙包著的,不是真花,是絹花,大紅的、粉紅的、玫紅的,做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全體男同誌,一人拿一朵!”報幕員說,“拿好了,送到你們心儀的姑娘手裡!”
左邊那排小夥子們開始上前拿花。
一人一束,拿在手裡,有的緊張得直抖,有的一臉憨笑,還有的拿著花不知道該看哪兒,傻站著。
底下掌聲笑聲混成一片。
“快送快送!”
“彆害羞啊!”
“看上誰了就上!”
右邊這排,姑娘們站得更直了。
有的低著頭不敢看,有的一邊害羞一邊偷偷往前瞄,還有的雖然紅著臉,但背脊挺得筆直,大大方方地等著。
許諾站在最邊上,雙手揣在袖子裡,一臉看熱鬨的表情。
她給自己的定位很準確,就是來湊人數的。
站在她旁邊那個姑娘緊張得直拽衣角,小聲嘀咕:“不知道他會不會送我……”
許諾偏頭看她一眼,原來是有心儀物件的。
她壓低聲音,鼓勵道:“會的會的,你長得挺好看的。”
那姑娘臉更紅了,小聲說:“你纔好看呢……”
許諾笑了笑,繼續往左邊看。
那邊,男同誌已經開始行動了。
第一個上來的,是個憨厚臉,拿著花直奔右邊第三位,是個紮麻花辮的姑娘。
那姑娘臉騰地紅了,接過花,頭都快埋到胸口了。
底下掌聲雷動。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一束束花送出去,就屬宋晚晴收到的花最多,足足有三朵。
第一束,是憨厚的戰士,臉紅得跟花似的,說話都結巴。
宋晚晴接過花,笑得溫溫柔柔,說了句“謝謝”,那戰士差點原地昇天。
第二束,是羅懷民送的,送花的時候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惹得宋晚晴笑得很開心。
第三束,是公社的年輕小夥送的,送完就跑,連話都冇說全。
底下有人議論。
“那個穿藍衣服的姑娘是誰?收到好幾束了!”
“宋晚晴啊,是軍區醫務室的,滬上來的知青。”
“難怪,長得好看,氣質也好。”
“你看那笑,多溫柔啊……”
“嘖嘖,誰娶了她可有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