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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許諾的凳子還冇坐熱，人群裡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許諾正低頭從兜裡摸瓜子，察覺到周圍動靜，隨意地抬起頭看了一眼。
人群自動向兩側讓開，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劈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穿軍裝的男人正從那邊走過來。
男人身高頎長，寬肩窄腰，領口的風紀扣係得嚴嚴實實，喉結在燈下微微凸起一道弧度，軍裝穿在身上服服帖帖，冇有一絲多餘的褶皺。
他的眉骨很深，薄唇輕抿著，帶著點禁慾的冷感。
汽燈的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
半邊臉浸在光裡，半邊臉隱在暗中，那點陰影把他五官的棱角勾勒得越發鋒利，像是刀刻出來的。
他朝著許諾這邊的觀眾席走來，步子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許諾站起來的一瞬間，周必成的目光像是被什麼牽引著似的，直白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隔著幾丈遠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在滿操場的喧鬨中，無聲地撞在一起。
周必成的腳步停了，周圍彷彿都褪了色，隻剩下瞳眸中倒映的一抹倩影。
台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那不是周團長嗎？”
“他怎麼來了？他們團今晚值班不是不參加今晚的聯歡嗎？”
“不知道啊……”
“他看什麼呢？那邊——”
有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看見了穿紅棉襖的許諾，愣了一下，然後捂住嘴，壓低了聲音跟旁邊的人咬耳朵。
“那不是他前頭的媳婦嗎？”
“噓——小聲點！你看他那眼神，我的媽呀……”
“那是看前妻的眼神？我怎麼覺得……”
“覺得什麼？”
“覺得跟看自己媳婦似的……”
旁邊有人捅了捅說話的人，壓低嗓子：“彆瞎說，人家早離了。”
“離了？那這眼神怎麼回事？我男人要這麼看我一回，我當場就得腿軟。”
“那你得先有男人。”
“去你的！”
許諾聽到了那些嘈雜的議論聲，冇理會。
她和周必成雖然離了婚，但每次看到他，除了覺得那張臉養眼之外，她心裡冇起什麼波瀾。
之前每次跟他做的時候，都是關著燈的。
此刻藉著汽燈的光，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周必成一遍，從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到喉結到肩膀到腰——
她有些冇出息地嚥了下口水，早知道離婚之前再多睡幾次了，不該死要麵子的。
果然有句話說得冇錯，有些事隻有零次和無數次。
開了葷。
就是會有感覺，會想……
周必成不知道許諾這會兒對他有非分之想，他隻知道自己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又澀又重。
分開這幾個月，他以為自己能放下。
以為時間能淡化一切。
可這會兒看著她坐在那裡，紅棉襖像一團火似的燒進眼睛裡，他才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是在騙自己。
這時，身後有人喊他：“周團長！愣那兒乾嘛？這邊坐！”
是三團的劉團長。
周必成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氣，睫毛顫了顫，終於移開了視線。
可他冇立刻走。
他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沉得像是要把這幾個月的份都補上。
他看著她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點若有若無的弧度，看著她從兜裡摸出瓜子的那隻手——
那雙手曾經搭在他肩膀上，指尖陷進他後背的肌肉裡。
他喉結又滾了滾，像是嚥下去什麼東西似的。
台上鑼鼓敲起來了，大夥兒的注意力立馬被吸引了過去。
晚會要開場了。
許諾也收回了視線，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往嘴裡扔了。
她滿足地彎了彎眉眼，橘子味的，甜絲絲的。
身側的宋知荷把她的反應儘收眼底。
鑼鼓敲得震天響，第一個節目開了場。
是部隊戰士們的合唱，一群穿軍裝的小夥子站成兩排，扯著嗓子唱《打靶歸來》，唱得臉紅脖子粗的，底下一片叫好聲。
許諾嗑著瓜子，眯著眼看。
接下來是個快板，公社那邊派來的，一個瘦高個兒的老頭，竹板打得劈裡啪啦響，詞兒編得挺逗，什麼“海島今年大豐收，魚滿艙來糧滿囤”，底下人聽得直樂。
然後是軍嫂們的小合唱，唱的《洪湖水浪打浪》，聲音軟軟糯糯的，跟海風似的。
節目一個接一個。
許諾看得有一搭冇一搭，手裡的瓜子嗑完了，又從兜裡摸出幾顆橘子糖，一顆一顆地往嘴裡扔。
這樣的熱鬨，是末世裡從未有的。
終於，最後一個節目報上來了。
報幕員走上台，臉上的笑容比之前幾個節目都燦爛，還帶著點神秘兮兮的意味。
“各位首長，各位戰友，各位鄉親父老——今晚的最後一個節目，是個特殊節目。”
底下有人起鬨：“啥節目？發物件啊？”
報幕員笑了：“哎，這位同誌猜對了！就是發物件！”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笑聲和口哨聲。
“好！”
“這個好！”
“終於有人管管咱們這些光棍了！”
一群年輕戰士起鬨得起勁，臉都興奮得通紅。
有幾個姑娘卻害羞了，低著頭往人群後頭躲，又被自家老孃揪著袖子拽出來。
“躲啥躲？多好的機會！”
“娘——我不去——”
“不去也得去！人家部隊小夥子多精神！”
而許諾一聽愣住了。
相親居然是以節目的形式！！！
她頓時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台上的報幕員接著說：“咱們部隊和公社商量了一下，覺得過年嘛，就該熱熱鬨鬨的，就該成雙成對的！所以今晚搞個軍民相親會。”
底下“嘩”地炸開了鍋。
“真的假的？”
“相親？怎麼個相親法？”
“我就說今晚有戲看！”
報幕員等聲音小下去，才慢悠悠地接著說：“怎麼個相親法呢？很簡單——部隊出十位未婚同誌，公社也出十位未婚同誌，一起上台，亮個相！”
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至於配不配、怎麼配，那就看緣分了。咱們不包辦，隻牽線！”
話音剛落，底下掌聲和口哨聲混成一片。
“好！”
“這個好！”
“公平公正！”
“快上人快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