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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前幾批賣的,這半年多,除去買苗的成本,她們手裡已經攢了將近一千塊。
在這個年代,是一筆钜款。
張建樹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數了三百九十塊錢遞給她。
“許同誌,恭喜你。”他把錢放進她手裡,“這半年,你養出來的東西,比我跑了三年收的都好。明年,咱們繼續合作。”
許諾接過錢,仔細疊好,貼身放著,“明年,我會養得更多。”
張建樹笑了笑,“那祝我們來年繼續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張建樹後,許諾就跟宋知荷去分錢了。
原本宋知荷是打算四六分的,畢竟苗是許諾去買的,但許諾堅持五五分,所以最後一人分了五百左右。
第二天一早,孃兒倆就去了供銷社。
臘月二十三,小年。
這是年前最後一趟補給船了,供銷社門口人擠人,都是來置辦年貨的。
賣布的櫃檯前排著長隊,嘰嘰喳喳全是女人。
許諾和宋知荷排在隊伍最後麵,慢慢往前挪。
排了半個多鐘頭,終於輪到她們。
櫃檯上擺著一捲一捲的布,棉的、的確良的、燈芯絨的,五顏六色。
宋知荷這邊摸摸那邊看看,挑花了眼。
“諾諾,你看這個藍的好不好?”
“好看。”
“那個紅的呢?”
“也好看。”
宋知荷瞪她一眼:“你倒會省事。”
許諾笑了笑,她對衣服的要求其實並不高,能穿不醜就行。
宋知荷指了指櫃檯最裡麵那匹布。
“諾諾,你瞧那個怎麼樣?”
許諾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匹棗紅色的燈芯絨,厚實,暖和,顏色正,一看就是好料子。
她走過去摸了摸,眼睛亮了,“這個好,做棉襖正合適。”
“同誌,這布多少錢?”
售貨員說:“一尺一塊二。”
宋知荷倒吸一口涼氣,一塊二一尺,做一件棉襖得五六尺,就是六七塊錢。
她猶豫了。
許諾從後麵走上來,對售貨員說:“同誌,這匹布,我們要六尺。”
宋知荷拉住她:“諾諾,太貴了——”
“媽,”許諾按住她的手,“咱辛苦一年了,不該穿件好的?”
宋知荷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售貨員拿著尺子開始量布。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伸過來,按住了那匹布。
“同誌,這布我要了。”
來人聲音嬌嬌的,帶著點滬上的口音。
許諾轉過頭。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燙著時髦的捲髮,穿著一件嶄新的軍綠色呢子大衣,腳上一雙黑皮鞋擦得鋥亮。
臉蛋長得好看,眉眼彎彎的,可下巴微微揚著,看人的時候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
售貨員愣了一下:“同誌,這布是這位同誌先要的——”
“她又冇付錢。”那女人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鈔票,往櫃檯上一拍,“我付雙倍。”
櫃檯前的人都看過來。
宋知荷有些生氣,“你這個人怎麼這樣?我們先來的!”
那女人瞥了她一眼,冇說話,目光在許諾身上轉了一圈。
許諾穿著件舊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腳上一雙棉鞋,上麵還沾著泥點子。
羅青雅的目光又轉回那匹棗紅色的燈芯絨上,語氣裡帶著倨傲,“同誌,這布我要了。我大哥是你們島上部隊的,我大老遠過來就是看新嫂子的,得做件體麵衣服送人。”
部隊上的。
售貨員猶豫了一下。
羅青雅笑了笑,從那一遝鈔票裡抽出幾張,塞進取貨員手裡,“麻煩你了。”
售貨員看了看那錢,又看了看許諾,臉上帶著點為難。
“同誌,要不……您再看看彆的?”
宋知荷氣得渾身發抖,“憑什麼?我們先來的!”
羅青雅瞥了她一眼,嘴角帶著點笑,不說話。
可那眼神分明在說——憑什麼?就憑你們買不起。
許諾一直冇說話,直接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遝錢,往櫃檯上一放。
“同誌,”她對售貨員說,“這布,我也要。”
那疊錢厚厚一遝,最大的票子是十塊的,整整齊齊疊在一起,少說有四五百塊。
櫃檯前一下子安靜了。
羅青雅的笑容僵在臉上。
售貨員看看那疊錢,又看看許諾,眼睛都直了。
“同……同誌,您這是……”
許諾說:“我一年到頭賺這點錢,夠買幾尺布嗎?”
她轉過頭,看著羅青雅,“這位同誌,你說你大哥是部隊上的,要送嫂子一件體麵衣服,我理解。”
“先來後到,我可以不跟你爭。可你要是想拿錢壓人——”
她指了指那疊錢,“我也有錢。”
羅青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冇想到自己居然看走眼了,看著這對母女穿著窮酸普通,竟是個有貨的。
哪怕她所有的存款加起來,都冇有人家一年賺的錢多。
旁邊看熱鬨的人開始小聲議論。
“就是,明明人家先來的……”
“部隊上的了不起啊……”
“看她那樣,仗著家裡人是軍官……”
……
羅青雅咬了咬嘴唇,忽然把那匹布一推。
“給你。”
她轉身就走,走得很快,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噠噠噠響。
許諾看著她的背影走遠,慢慢把那疊錢收起來。
售貨員愣了一下,趕緊拿起尺子量布,“同誌,六尺是吧?我給您量。”
買完布料,宋知荷又單獨買了件彆的棉布,打算給周碧婷也做一件新衣裳。
上一世她們母女關係很僵,但這一世或許是她不再選擇忍讓,把當年全家下放到海島的真相也公佈出來。
周碧婷知道母親這些年所受的委屈,知道反思自己,心疼母親了。
到底是自己生養的親閨女,宋知荷也冇有那麼鐵石心腸到真不要她了。
除了做衣服的布料,她和許諾又去買了些其他年貨。
今年的年夜飯安排在周家。
許鬆源父子也去。
程雪榮老早就跟許諾她們說好了,宋知荷也冇推辭,打算到時候早一點過去幫忙。
兩個大廚一起籌備年夜飯,許諾老早就開始期待了。
臘月二十九,春節的晚會特地安排在這一天。
海島的夜來得快,下午五點多,天色就徹底暗下來了。
但今晚不一樣,軍營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