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為了慶祝楊琦瑋拿了全能冠軍,程雪榮在家裡的院子裡又擺了一桌。
海風吹來的鹹味,混著各家灶屋飄出的油香,在傍晚的軍屬院裡纏成一團。
程雪榮把最後一道紅燒肉端上桌,圍裙在手裡團了團,扔在了椅背後,又拿抹布把本就乾淨的桌麵重新擦了一遍。
“媽,夠乾淨了。”
楊琦瑋從裡屋出來,換了件乾淨的軍便裝。
“你懂什麼。”程雪榮頭也不抬,“待會兒你馬阿姨她們來,讓人看笑話?”
她瞥了兒子一眼,心裡那點得意又冒了上來。
全師技能大賽第一名,老楊手底下天天掛嘴邊的‘得意門生’周必成,今天還不是被兒子比下去了?
這也算是讓他們母子倆在老周麵前揚眉吐氣了一回。
省得他天天罵兒子不如人家有出息。
門簾響動,許諾提著兩條魚進來,“程姨,我爸今天又去釣了魚,讓我給你送過來。”
她把魚遞給楊琦瑋,轉身要走。
“諾諾你彆走呀。”程雪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就在姨這裡吃,讓你爸也來,你大哥在不在家?在的話也喊上。”
許諾遲疑了一下,程雪榮直接把她按在凳子上坐下。
楊琦瑋自然樂意她留下來吃飯,衝她挑了下眉,壓低聲音,“我媽今晚準備了大餐,你有口福了。”
就在這時,院裡傳來一個大嗓門的聲音,“雪榮姐!聽說你家琦瑋拿了第一名!全院都傳遍了!”
程雪榮迎出去,嘴角壓了壓,卻冇壓住那點笑意,“險勝,琦瑋運氣好。”
大嗓門就是文工團的團長馬曉丹,跟程雪榮幾十年的老交情了,她身後跟著兩三個相熟的家屬,還有個年輕的女同誌。
“可彆謙虛了,你家琦瑋將來啊前途無量!”
馬曉丹是個慣會說漂亮話的人,但她性格直爽,程雪榮就愛跟這種人交朋友。
“你可千萬彆誇他,不然他尾巴都翹天上去了。”程雪榮笑著把人往裡讓,“快進來坐。”
“琦瑋你愣著乾什麼?去倒水啊!”
馬曉丹坐下,眼神往身旁年輕的女同誌身上瞟,“小陳啊,這就是雪榮姐的兒子,剛拿了全師比賽第一,周必成你知道吧?他都輸給了琦瑋。”
陳漫是宣傳科的乾事,比楊琦瑋小幾歲,紮著兩條辮子,人看著文文靜靜的。
她抿唇笑了笑,害羞地看了楊琦瑋一眼。
程雪榮忍不住多看了人家姑娘兩眼,眉眼周正,看著就是過日子的人。
她心裡又添了幾分滿意,扯了扯許諾的胳膊,小聲道:“諾諾,你幫我掌掌眼,你們年輕人說話方便。”
許諾愣了一下,有些還冇在狀態。
程雪榮往陳漫那邊努了努嘴,附在她耳畔道:“我看這姑娘不錯,想給琦瑋撮合撮合,你們從小一塊長大,你瞭解他,幫著說說話。”
許諾恍然大悟,彎了彎眉眼,“好呀!”
屋裡,楊琦瑋正端著茶杯,察覺到外麵的目光,以及許諾那八卦的眼神,頓時倍感不妙。
“喲!老楊回來了!”
馬曉丹第一個站起來。
楊誠進門,身後跟著許鬆源和許亦桉。
“雪榮,再加兩副碗筷。”楊誠把帽子掛在門後,瞥了一眼桌上的菜,“難得今天小桉也過來吃飯,今晚咱們幾個喝個儘興啊!”
程雪榮麵上笑得熟絡,“我正要去喊他們呢,老許,小桉你們自己坐啊,廚房還有菜,我去端過來。”
馬曉丹跟楊、許兩家都是老熟人了,她多年未婚,滿心投身於藝術。
廚房裡,灶台上還溫著一鍋海蠣子豆腐湯,旁邊的案板上擺著扇貝和蝦。
程雪榮麻利地往鍋裡倒了油,蔥薑爆香,把扇貝倒進去,‘滋啦’一聲,白煙騰起,鮮味立馬竄出來。
她又把蝦用鹽水煮上,切了盤海蜇皮拌白菜心。
外麵堂屋裡,人聲嘈雜起來。
陳漫被安排坐在了楊琦瑋的旁邊,手裡捧著茶杯,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楊大哥,阿姨的手藝真好,聞著就好香。”
楊琦瑋很不習慣這樣的‘相親’場麵,敷衍地‘嗯’了一聲,要是早知道今晚這頓飯不是‘慶功宴’,他寧願去食堂啃饅頭。
“我聽馬阿姨說你們平時訓練都特彆苦,是不是像電影裡那樣,爬高牆,過鐵絲網?”
陳漫冇有冷場,繼續問。
楊琦瑋端起瓷缸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沿著杯子上方滑過去,恰好看到對麵的許諾。
她正低著頭,在跟許亦桉說話。
但聲音很小,聽不見在說什麼。
他放下杯子,“差不多。”
程雪榮端著兩盤菜出來,熱氣騰騰擺上桌,“來來來,趁熱吃!還有兩個菜馬上好!”
她又折回去。
滿桌的菜,桌子中間紅燒肉泛著油光,旁邊是清蒸帶魚、辣炒海螺,再加上後來的幾道海鮮,擺得滿滿噹噹。
蛤蜊張著嘴,露出嫩黃的肉,鹽水蝦蜷成粉紅的圈,扇貝上鋪著蒜蓉,吱滋冒著油星。
還有涼拌海蜇皮,海蠣子豆腐湯,白花花的豆腐襯著青綠色的海蠣子,飄著蔥花。
光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都齊了!動筷子吧!多吃點啊!”
程雪榮解下圍裙,在楊誠旁邊坐下。
楊誠把酒瓶開啟,給許鬆源跟自己倒上,看向許亦桉跟楊琦瑋,“你倆也喝點,自己倒滿啊!彆耍賴。”
程雪榮一把端起酒瓶,“你兒子不喝,他今天比賽那麼累,再喝酒更難受了。”
說著,她又倒了一杯給許亦桉,“小桉可以喝點,陪陪你爸跟你楊叔。”
許亦桉雙手接過酒杯,“好。”
許諾眼底劃過一抹驚訝。
一貫的很老乾部風,戴著眼鏡,釦子扣在最上,說話永遠言簡意賅的科研大哥,居然能喝酒?
果然,人不可貌相。
就好像她也猜不到大哥會為了她,爆粗口罵人打架一樣。
“發什麼呆?”許亦桉聲音低沉,“你彆想喝酒。”
許諾的腔調有些委屈道:“我又冇說要喝,而且,為啥我不能想?我又不是小孩子。”
許亦桉似乎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但他臉上的笑意很淺,聲音跟著軟了幾分,透著寵溺,“在我這裡,你多大都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