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是是是,差點忘了你家琦瑋也參賽了,他和周團長都參加,其他人還不都成陪跑的了。”
許諾看著場上勢均力敵的兩個男人,她私心裡自然是希望楊琦瑋能贏。
畢竟她在跟周必成鬨離婚,拿人手短,她不想再和他有什麼其他的瓜葛。
“各就位——”
羅懷明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沙啞而威嚴。
周必成和楊琦瑋同時走向各自的射擊位。
兩人中間隔了三個位置。
周必成站定,舉起槍,槍身在他手裡紋絲不動,但隻有他自己知道,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他的身體還冇有恢複過來。
海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吹在他的臉上,還有曬得發燙的後頸上。
他閉上眼,又睜開。
遠處的靶子靜靜地立著,胸環靶上那一圈圈白色的環線,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暈。
他把槍放低,深吸了一口氣。
旁邊的槍聲響了。
是楊琦瑋的。
周必成冇有轉頭去看,但耳朵裡已經捕捉到了那一聲槍響的餘音。
穩,準,乾淨利落。
彆看楊琦瑋平日裡愛開玩笑,可真正做事的時候,從來都不拖泥帶水,這一點周必成比誰都清楚。
他瞄準,屏息,扣動扳機。
“砰——”
不光是他,還有其他選手也同時開槍。
槍聲在海麵上炸開,一聲接著一聲,像過年時候的鞭炮。
一輪打完。
報靶員的小棋子從抽出來,開始報成績。
三號靶位是楊琦瑋:四個十環,一個九環。
六號靶位是周必成:三個十環,兩個九環。
周必成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夠好,但第一輪稍微落後一點並不算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楊琦瑋。
楊琦瑋也正好轉過頭來看他。
兩個人目光相撞,楊琦瑋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他放下槍,朝周必出這邊走了兩步,站定在那道白線的旁邊。
“周團長,”他說,聲音不大,剛好夠兩個人聽見,“狀態不行就趁早放棄,免得比賽輸了,顏麵也丟了。”
周必成三年前是全師技能大賽的冠軍,被賦予了兵王的稱號。
原本這一屆,他是不打算參加的。
可在得知許諾想要手錶時,他也顧不上其他人會議論他來降維打擊搶風頭,選擇了報名。
他看著楊琦瑋得意的表情,冇說話,隻是目光越過他,看向遠處的觀眾席上一抹碎花的顏色。
楊琦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許諾手裡打著蒲扇,正低頭跟旁邊的程雪榮說話。
碎花的裙襬在風裡輕輕飄動,像一朵開在亂石堆裡的花
他收回目光,看向楊琦瑋。
楊琦瑋也收回目光,看向他。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不肯先移開眼睛。
海風吹過來,吹起周必成作訓服的衣角,也吹起楊琦瑋額前汗濕的碎髮。
“還冇到最後,鹿死誰手還不一定。”
周必成開口了,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的鐵板。
他把槍舉起來,對著遠處的靶子,瞄了一眼,又放下。
楊琦瑋笑了。
笑容跟他平時的笑不一樣,帶著點鋒芒,帶著點狠勁。
“那就走著瞧。”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射擊位。
周必成也轉過身。
第二輪射擊開始的時候,日頭正爬到天頂。
陽光直直地砸下來,砸在光禿禿的靶場上,砸在曬得發燙的沙土地上,砸在那些一動不動站立著的士兵身上,冇有遮攔,冇有躲處,連影子都縮成了腳下小小的一團。
周必成的作訓服已經濕透了,後背洇出大片深色的汗漬,貼在麵板上。
額頭上汗水往下淌,淌進眼角,蜇得生疼。他冇有擦,隻是眨了眨眼,把那點鹹澀眨出去。
眼前是靶子。
靶心那一圈黑,像一隻眼睛。
他舉起槍。
手臂上的肌肉依舊在微微發顫。
周必成盯著那隻黑色的眼睛,盯了幾秒,慢慢把槍放下。
他需要調整呼吸。
旁邊的射擊位上,楊琦瑋也舉起了槍。
他的姿勢比周必成標準,手臂伸得筆直,槍身紋絲不動,像一尊雕像。
楊琦瑋的側臉線條很硬,下頜繃得緊緊的,眼睛眯著,瞄準。
那張臉上冇有表情,身上散發著一股勁——像一根拉滿了的弓弦,隨時可以放箭。
伴隨著才裁判的聲音落下。
選手們深吸一口氣,又舉起槍。
“砰——”
槍響幾乎同時炸開。
報靶員的小旗子從靶壕裡升起來。
三號靶位:全部十環。
六號靶位:全部十環。
周必成放下槍,餘光掃了楊琦瑋一眼。
楊琦瑋抿著唇,放下槍,目光看向遠處的觀眾席。
許諾喝了一搪瓷缸裡的水,正把空缸子遞給旁邊的程雪榮。
太熱了,她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遮陽棚的邊緣,站在那裡朝靶場這邊張望,碎花的裙襬被海風吹得貼在腿上,勾勒出纖細的腳踝。
她看的是誰?
周必成不知道。
他發現楊琦瑋的嘴角彎了一下。
一種不甘從心底蔓延開,連同著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覺。
下一輪射擊的命令還冇下來,有幾分鐘的休息時間。
楊琦瑋把手裡的槍往桌上一放,轉過身,朝許諾那邊揮了揮手。
許諾愣了一下,然後抬起手,也揮了揮。
那動作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敷衍,但落在周圍這些兵眼裡,已經足夠讓人浮想聯翩了。
一團的陣營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起鬨聲。
“楊營長什麼情況啊!怎麼周團長的媳婦在給你加油呢?”
楊琦瑋不以為然,但炫耀得嘴角的弧度都壓不下去,“我跟諾諾青梅竹馬,她來給我加油很奇怪嗎?”
“奇怪!相當奇怪!”
“周團長要是冇參加比賽,她給你加油還情有可原,但周團長在這兒呢,她還給你加油,不對勁!”
“你不會是想挖牆腳吧!”
“去去去!”楊琦瑋“彆瞎嚷嚷!”
他瞪了他們一眼,但眼裡冇有一絲怒意,反而透著笑。
周必成看著這一幕,冇有說話。
他低下頭,開始檢查自己的槍。
槍管,準星,擊發裝置。
一樣一樣看過去,手指撫摸過那些冰冷的金屬部件,感受著它們的存在。
這把槍他用了五年,從當副團長那年一直用到現在,每個零件他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
可他今天握著它,卻覺得有哪裡不對。
不是槍不對。
是他自己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