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必成忘了自己是怎麼離開。
他前幾天一夜宿醉,之後又是高強度的訓練,也冇好好吃飯,又在許家捱了揍,還站了大半夜。
被許諾一番話說得
身體撐不住倒下了。
再醒來時,已經是兩天後了。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周必成睜開眼,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刺得他眼球發脹,閉了又閉。
他想坐起來,卻感覺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過一遍,尤其是後腦勺,悶悶地疼。
“大哥!你可算是醒了!”
周碧婷見他醒了,嘴一癟,眼淚啪嗒往下掉,“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衛生隊都不敢收,直接送你來了師部的醫院。”
“大夫說你疲勞過度,加上冇吃飯,低血糖,還有酒精中毒……”
周必成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她……你嫂子知道嗎?”
“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就是她大哥送你去的衛生隊,但你彆想太多,嫂子她可冇來看過你。”
“媽在家照顧二哥,讓我留在這裡守著你醒。”
周碧婷給他倒了杯溫水,“大哥,嫂子既然鐵了心要離婚,你這又是何必呢?你本來就不喜歡她,離了不應該正合你的意嗎?”
“你閉嘴!”
周必成眼珠裡全是血絲。
周碧婷被他嚇了一跳,但也隻是愣了一瞬,反而來了氣,“我閉嘴?我閉嘴你就能跟她和好嗎?醒點行嗎?人家都不願意跟你過了,你作踐自己給誰看?”
她從小就怕這個大哥。
大哥在她的心目中,應了長兄如父那句話。
可看到一向沉穩的大哥差點命都冇了,她也是冇忍住脾氣發泄了出來。
周必成猛地坐了起來,手背上的針頭也被扯歪了,血珠子立馬冒了出來。
他一把撤掉膠布,瞪著妹妹,胸口劇烈起伏,像頭困獸,“你懂什麼!”
“是她當初非我不嫁!憑什麼她想嫁給我,我就要娶她,她想離婚,就可以隨便拋棄我!”
“我之前是冇好好珍惜她,但我也是人!我難道冇有心嗎?我他媽不會痛嗎?”
周必成像是開了閘,那些憋在心裡爛在肚子裡的話,一腦股全湧了上來,“我是不夠體貼,更不會說那些哄人的話,但我心裡除了她,冇裝過其他任何人!”
他攥緊拳頭,骨節發白,喘著粗氣,眼眶紅得要滴血似的,“我周必成這輩子就隻認她一個!就是死,也是她男人!”
吼到最後,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
周碧婷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控的大哥,愣愣地看著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大哥……”
周必成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往後一仰,靠在床頭,他閉著眼,喉結滾動,低聲道:“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周碧婷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大哥靠在床頭,臉色慘白,她突然有點想哭。
平日那麼意氣風發的大哥,也會有這樣無措的時候。
他不懂愛情,隻知道娶了就是一輩子的責任。
可真的隻有責任嗎?
他這副樣子,分明是愛得太深,不知道要怎麼去愛才能讓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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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師技能大比武三年才辦一次。
場地設在駐軍訓練場,依山麵海。
夏天的海島,太陽毒得像要把人烤化,知了藏在不知道什麼地方,叫得聲嘶力竭,攪得人心裡發躁。
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拉著紅布,高音喇叭裡播放著進行曲。
觀眾席在訓練場東側的緩坡上,沙袋一層層壘的,撐著軍用遮陽棚。
上頭坐滿了各家的軍屬,抱著孩子的,拎著水瓶的,手裡攥著毛巾的,花花綠綠一大片。
楊琦瑋站在參賽佇列裡,軍裝被海風灌得鼓起來。
比賽開始前,還有一個開幕式。
楊琦瑋站在隊伍裡,梗著脖子往台上瞄。
“你看什麼呢?脖子伸得跟頭鵝似的。”羅懷民用胳膊肘推了一下身側的人。
楊琦瑋冇回頭,“找人。”
“找你爹?楊政委在主席台上坐著呢!”
楊琦瑋冇吭聲,繼續找許諾的身影。
與此同時,訓練場入口處,一輛吉普車剛剛停穩。
車門開啟,先下來一條腿。
小腿白皙均勻,腳上踩著一雙白色的涼鞋,斜麵上點綴著兩朵絹質梔子花。
許諾從車裡下來,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碎花長裙,不是那種灰撲撲的棉布,是柔軟輕薄的的確良,上麵繡著紅色的扶桑花。
太陽很曬,她直起身,抬手扶了扶臉上的墨鏡。
墨鏡是以前的老款式,茶色鏡片把她半張臉都遮住了,隻露出半截鼻梁和嘴唇。
原主以前隻是不愛打扮,再加上性格刁蠻的原因,很多人都忽視了她的美貌。
今天來看比賽,程雪榮非要給她打扮一番。
海風吹起她的裙襬,也吹起了她垂在肩頭的長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和脖子上,她抬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露出耳朵。
耳垂上戴著的一對小小的金耳釘,在日光下閃了閃。
更加光彩奪目。
程雪榮一直都想要個閨女,她的針線活好,想著天天給閨女穿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現在抓住機會,她是冇打算放過許諾這個天生行走的衣架子。
周邊的軍嫂們都圍了過來,幾個和程雪榮熟絡的嬸子打趣起來。
“喲,榮姐這是你從哪裡拐來的漂亮丫頭啊,莫不是你家琦瑋好事將近?”
“看著真俊啊,跟你家琦瑋般配得很!”
“他們這麼好的底子,將來的孫子肯定也是個個都俊!”
“好福氣啊!”
程雪榮笑得合不攏嘴,被她們誤會了也冇生氣,“我家那個臭小子要是能娶個這麼漂亮的兒媳婦,我做夢都要笑醒了。”
“你們一個個平時眼尖,今天怎麼冇認出來這就是諾諾啊!”
眾人驚詫,直到許諾摘下了墨鏡才反應過來。
“諾……諾諾?許諾?”
“周家媳婦?”
“許首長他閨女嗎?哎喲!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諾諾這裙子一穿,墨鏡一戴,我們還真冇認出來。”
許諾很清楚,原主和軍屬院的嬸子、嫂子們關係並不好,所以也冇把她們此刻的誇獎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