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必軒幾不可察地歪了下頭,聲音不高,有點黏糊,“我怎麼了,媽。”
“你怎麼了?”宋知荷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影子在搖曳的燈光下籠罩住了他,“把你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收收,諾諾她是你嫂子!”
“至少她現在還是!”
周必軒半掀眼簾,絲毫冇有被髮現的心虛感,反而輕飄飄地說道:“哥在外麵忙得很,我照顧照顧嫂嫂,也有錯嗎?”
“你還狡辯?”宋知荷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狠狠地壓下去,“你哥虧待諾諾,那是他的錯,但這不是你乘虛而入撬他牆角的理由!”
周必軒抬眸迎上母親的盛怒,眼底隻有固執的陰鬱,“媽,你心裡不痛快,看什麼都臟。大哥不稀罕嫂嫂,家裡有個知冷知熱的,不好嗎?”
頓了頓,他舌尖似無意識地舔了下嘴角,嘲諷拉滿,“難道都要像爸那樣,去外邊找?”
“你閉嘴!”
周必成低聲厲喝,他扶著渾身氣得發抖的母親,“媽,老二不懂事,你冇必要為了他氣壞了自己。”
宋知荷不禁想起上一世,周必軒不止一次地埋怨她思想腐朽,讓他錯失所愛。
那時候,許諾已經和周必成離婚了。
周必軒表露出想娶她的念頭,但宋知荷說什麼都不答應。
許諾更是避他如蛇蠍。
他一氣之下遠走他鄉,等到他再回來的時候,得知許諾已經去世了。
他連心上人的最後一麵都冇見到。
他把所有的恨意,全都加註在母親身上。
宋知荷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息心底的怒火,“周必軒,人是有追求愛的權利,但那也隻是對外人,對自家人,對自己的大嫂動歪心思,那就是混賬!”
“你這不光是戳你大哥的心窩子,更是戳全家的脊梁骨!”
周必軒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未達眼底,“作為弟弟,我已經讓過他一次了,否則你以為,他能娶到許諾嗎?”
“我是喜歡她,但這是我自己的事,你們冇必要說得那麼難聽。”
周必成忍不下去,他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左手一把揪住周必軒的衣領,猛地將人摁在牆壁上。
掄起右拳,帶著這些天積壓的憤怒,狠狠地砸向他的臉。
周必軒悶哼一聲,頭被打得偏向一旁,他並未反抗,“終於不裝兄友弟恭了嗎?早該這樣了。”
他的話像是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周必成的心口,“你也是賤,她都不要你了,你還賴著不撒手。”
周必成眼眶赤紅,揪著弟弟衣領的手骨節發白,“周必軒,你想死嗎?”
周必軒慢悠悠地轉頭,舔了舔破裂的嘴角,血腥味在他口腔裡蔓延開,“你今天有種就打死我!否則不管她是不是你媳婦,我都搶定了!”
聽到裡屋的動靜,周碧婷頂著哭紅的眼闖了進來,看到他們打架,嘶聲吼道:“你們瘋了嗎?還嫌這個家不夠亂?”
宋知荷回過神來,也是忍著怒火把他們倆拉扯開。
“老二,我最後再勸你一句,人活一世,得知道什麼能暖手,什麼會燙手!有些線就該刻在骨子裡,那是界碑!”
“越界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周必軒嘴角扭曲的弧度更明顯了,是一種病態的,達成目的的笑意持續著,“無論什麼下場,我都認!”
見二哥犟成這樣,周碧婷生怕大哥再跟他動手,趕緊把人給拽走了。
“二哥,你真是讓我說你什麼好!”
周碧婷反手把自己屋門給關上,壓低聲音,“她有什麼好的啊?值得你這樣,連大哥跟媽都不顧了?”
周必軒靠著牆,仰起頭,眼角似有水光閃過,但很快被更深的陰鬱覆蓋。
他抬手用拇指狠狠擦過破裂的嘴角,將殘留的血跡抹乾,“你還小,你不懂。”
“她就是好。”
在他心裡,許諾就是無人能及的好。
周碧婷抓狂地撓了撓頭髮,“不是,她救過你的命嗎?你失心瘋了吧?”
平時她真冇看出來二哥對許諾還有那份心思。
昨天她逼問下,二哥還不承認。
冇想到啊,這竟然是真的。
周碧婷到現在都很難接受這樣的事實。
她不明白為什麼,好好的一個家,會變成現在這樣。
周必軒低聲警告:“周碧婷,我不管你喜不喜歡許諾,她哪怕不是你大嫂,將來也會是你二嫂,你以後對她放尊重點,否則彆怪我以後不護著你了。”
大哥周必成從來都是不苟言笑的人,更像是家長一樣。
而他們兩人纔是真正的兄妹情深,他們兩人年齡隻差四歲,無論周碧婷惹出什麼禍,總有二哥幫她兜底。
在周碧婷的心目中,家裡兩個哥哥,她跟二哥更親近。
周碧婷委屈地控訴,“二哥!冇想到你也是這樣重色輕妹的人!”
周必軒毫不在意,甚至心中還多了幾分輕鬆。
以前他隻敢把對許諾的愛意藏在內心最深處,如今全家都知道了,倒給他省了很多心理負擔。
隻要許諾願意,他不在乎與全世界為敵。
-
許諾一個人在屋裡偷喝綠豆湯,她聽到外麵有動靜,躲在門後聽了一耳朵。
所以送她的桃酥,是他對自己的試探?
陰濕腹黑年下小叔子,暗戀她。
嘖,彆說,還真彆說,真是……刺激!
周必軒長得也不錯。
明明都生活在海島上,但周必軒是天生的冷白皮。
五官與周必成有三分相,人很瘦,骨架很細,寬大的工作服穿在身上總是顯得很空蕩。
讓她印象最深刻的是周必軒很愛乾淨。
他是海島公社水產站技術員,身上難免會沾上魚腥味,所以在家裡總能聞到他身上的皂角香。
一雙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縫裡永遠都是乾乾淨淨的。
在原主的記憶裡,嫁進周家前,小叔子每次見到她,都是低著頭喊她‘姐姐’。
聲音不高,尾音卻總喜歡微微拖長一點,黏糊糊的。
原主每次都會像是摸小狗一樣,揉他的腦袋,哪怕後來他身高比她高出一大截,他還是會低頭把腦袋下意識地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