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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們到了一個小海灣。
是島東側的一個小海灣,平時是漁民停靠小漁船的地方。
但現在完全變了樣,岸上的幾間石頭房子塌了一半,屋頂的瓦片被風掀得精光,隻剩下光禿禿的房梁像肋骨一樣戳在那裡。
碼頭的木樁被浪打斷了好幾根,剩下的歪歪斜斜地立著,上麵纏著海草和破漁網。
但潮水退了,礁石露出來了。
一大片礁石,黑黢黢的,上麵覆蓋著滑膩的海苔和藤壺,在灰色的天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
礁石之間的縫隙裡,積著一窪一窪的海水,像一麵麵破碎的鏡子。
許諾蹲下來,手撐在一塊礁石上,往下看,礁石縫裡,有東西在動。
“有魚!”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應該是被浪打上來的,潮水退了之後被困在礁石縫裡的。
楊琦瑋也看到了,礁石縫裡有個灰黑色的脊背在水窪裡若隱若現,偶爾翻一下身子,露出一小片銀白色的肚皮。
他蹲下來伸手去撈。
但礁石縫太窄,手伸不進去,而且魚很滑,手指剛碰到魚身,魚就猛地一甩尾巴,從他指縫間溜走了。
“媽的,滑得很。”
楊琦瑋壓抑了太久,這會兒心急忍不住低咒了一聲,他把手抽出來,手背上被藤壺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
許諾蹲在礁石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從挎包裡掏出一根髮卡。
平時彆在頭髮上的那種黑色鋼絲髮卡,她把髮卡掰直,變成一根細細的鋼絲,前端彎了一個小鉤。
隨後又撿了一根樹枝,把鋼絲綁在樹枝的一端,一根簡陋的魚鉤就做成了。
“讓我來。”
她把楊琦瑋推開,手伸進水窪裡,慢慢地、慢慢地接近那條魚。
魚感覺到了水流的擾動,往後退了退,縮到了礁石縫的最深處。
許諾冇有急,手停在水中不動,過了大概一分鐘,魚放鬆了警惕,慢慢遊回來。
她輕輕地把魚鉤湊過去,在魚頭前麵晃了晃。
魚張嘴去啄——就在那一瞬間,她手腕一抖,魚鉤勾住了魚鰓。
一條巴掌大的黑鯛被拎出了水麵,在空氣中拚命地甩著尾巴,鱗片在灰色的光線下閃著銀光。
“我靠!諾諾你真牛!”
楊琦瑋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
許諾把魚從鉤上取下來,遞給楊琦瑋。
“礁石縫裡的魚不會少。”
她的語氣透著確定,“這種風浪,至少有三五天,魚被捲上來的量夠我們吃。但要快,趁潮水還冇漲回來,漲潮之前,能撈多少撈多少。”
楊琦瑋看著她,眼神很是複雜。
有驚訝,有佩服,彷彿重新認識了一個人一樣。
楊琦瑋回過神來,“好,我留在這裡,你回去喊人過來。”
“不,你回去喊人,我留在這裡。”許諾語氣中透著不容置喙,“我比你更懂潮水的漲幅。”
楊琦瑋看著許諾那雙沉靜而堅定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的話像一顆釘子,釘在了他的猶豫上。
這次的風暴潮要不是她先察覺,絕對會損傷慘重。
楊琦瑋最終還是把心一橫,用力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去喊人,讓他們多帶點工具,我們爭取在漲潮前多弄些魚!”
“你……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你快去吧。”
楊琦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腳步帶著一絲倉促。
許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堆的拐角,才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被風浪攪動的海麵。
海浪拍打著礁石,濺起的白色浪花像碎玉般散落,空氣中瀰漫著鹹濕的氣息。
她不再猶豫,轉過身朝著一條可以通往團部的路走去。
這邊的路麵上滿是淤泥,一腳踩下去能冇到小腿肚,淤泥底下是碎石和斷枝,踩上去硌得腳底板生疼。
有些地方的路基被水衝空了,隻剩下薄薄一層泥殼,踩上去軟綿綿的,隨時可能塌下去。
許諾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腿上的肌肉都在發抖,膝蓋像要往外彎,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她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來到那道石頭堤壩前。
堤壩塌了一半,大塊的石頭散落在路麵上,像一堆巨大的積木,她要翻過這道堤壩。
許諾扶著石頭,開始往上爬。
她的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縫裡塞滿了泥沙和碎石屑,爬到一半的時候,她的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石頭滾了一下,她整個人猛地往下滑——
她用胳膊卡住了一塊突出來的石頭棱角,停住了。
胳膊被石頭的棱角硌得生疼,像要斷了一樣,她吊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像一隻被捏緊的風箱,怎麼都撐不開。
許諾咬著牙,把腳重新踩穩,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最後幾步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翻過了堤壩,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她趴在堤壩頂上,喘了很久。
前方的小路沿著海岸線蜿蜒向前,路麵全是碎石和貝殼碎片,被潮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這條路通往團部,是之前她想找更隱秘的種坑時發現的。
許諾撐著石頭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前走,碎石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貝殼碎片鋒利得像刀片,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種尖銳的觸感。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時間在她腳下變得模糊了,像遠處的海麵一樣灰濛濛的,分不清邊界。
一直到她感覺自己快要力竭的時候,看到了團部。
團部的房子還在,冇有被水沖垮。
屋頂的瓦片少了一些,牆上有被水泡過的痕跡,窗戶破了幾扇,門板歪歪斜斜的,但房子還在。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倒了,橫在門口,樹根朝天,像一隻翻了個的八爪魚。
院子裡有人——幾個戰士在清理淤泥,有人扛著沙袋,有人扶著梯子在修屋頂。
許諾扶著路邊的石頭,慢慢地蹲下來,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時,院子門口的戰士發現了她的身影,“是誰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