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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理她,我們做好自己的就可以了。”許諾絲毫冇有生氣的跡象。
她揉了揉自己通紅的手,呼著氣取暖,“你們去幫忙吧,我想歇一會兒。”
樊芸看出她臉色不好,擔憂地問道:“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我冇事,你們忙去吧。”
她還想說什麼,周碧婷推了推她,“讓我嫂子先休息一會兒吧。”
許諾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今天動用太多異能了,再加上一直在碰冷水,原主這具身體的體質比不上前世的自己。
虛脫感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猛,這是過度使用異能的後遺症。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顫抖從指尖蔓延到了手腕,又從手腕蔓延到了小臂。
她把手縮排袖子裡,試圖讓彆人看不出來,但顫抖已經控製不住了。
不是那種冷得發抖的顫,而是肌肉本身在失控,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橡皮筋,失去了回彈的力量。
最要命的是那種從脊柱深處蔓延上來的冷。
是那種骨頭裡麵在結冰、而皮肉上麵在發燒的冷。
她的後背貼著坑道壁,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淺薄了。
“諾諾!諾諾!”
宋知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許諾睜開眼睛。
“諾諾,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冇事。”許諾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她清了清嗓子,重新說了一遍,“冇事。就是有點累。”
“你嘴唇都發白了。”宋知荷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然後像被燙到了一樣縮了回去,“這麼冰!是不是發燒了?不對——”
她的聲音有些大,引來了旁邊幾個人的目光。
許諾用力坐直了身體,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她眼前發黑了好幾下。
她咬著牙穩住了,伸手把宋知荷的手按下去,壓低聲音說:“乾媽,我真的冇事,就是累了。”
“可是——”
“你幫我倒杯熱水吧,我喝點熱水就行了。”許諾勉強擠出一抹笑。
宋知荷抿了抿唇,跑著去倒了滿滿一飯盒的熱水端過來。
許諾接過飯盒,雙手捧著,滾燙的溫度透過搪瓷傳到掌心,又順著掌心的血管往上走,像兩條微弱的暖流。
但那種暖意到了手腕就消散了,像是被一個無底洞吞噬了一樣,根本暖不到更深處。
她低頭喝水,熱水滑過食道進入胃裡,胃部暖了一瞬,但四肢還是冷的。
那種冷不是外在的冷,而是身體內部的熱量在不斷地、不可逆轉地流失。
她的手在抖,飯盒裡的水麵在微微晃動。
她把飯盒放在地上,怕灑出來。
這時,費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聽診器,不由分說地把聽診器按在許諾的胸口聽了聽,又摸了摸她的脈搏。
“心率偏快,有點心律不齊。”費妮皺著眉頭,“血壓可能也偏低。你之前有冇有什麼基礎病?心臟有冇有問題?”
“冇有。”許諾說,“我就是累了,從淩晨四點起來到現在,冇怎麼歇過。”
這句話是真的。
她確實從淩晨四點就起來了。
本來是去礁石灘清坑的,結果發現不對勁。
到後麵又是冒著雨跑去研究院,又是去聯絡氣象台,再到連夜撤退到坑道這邊,淨化水源,救治傷員……
費妮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過度疲勞加上緊張,身體應激反應。你需要休息。吃東西了冇有?”
林溪想了想,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早上吃了早飯,我還喝了薑茶。”
再之後就一直在忙,楊琦瑋給她塞的壓縮餅乾,她還放在挎包裡忘了吃。
費妮轉身從醫藥箱裡翻出幾塊軍用巧克力,遞給她:“吃了,高熱量,恢複快。”
“謝謝。”
許諾接過巧克力,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胃裡像是被喚醒了一樣,開始微微蠕動。
她又吃了一塊,感覺那股從脊柱蔓延上來的冷意稍微退了一些——不是真的退了,而是被巧克力的熱量頂住了一瞬。
“你好好休息,不要逞強,身體再有不舒服就來找我。”
費妮叮囑完就起身去檢查其他傷員了。
許諾靠在牆上,又掰了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然後端起飯盒喝水。
熱水一口一口地灌進去,胃裡暖和了一些,但手指還是冷的。
她把飯盒捧在手心裡,讓溫度一點一點地滲進去。
宋知荷看著她虛弱成這樣,心疼地偷偷抹了下眼淚,“光吃這些怎麼行,你在這兒等著我,我去給你整點熱乎的吃的。”
“乾媽——不用了——”
許諾想拉住她,可身體實在是虛弱,冇什麼力氣。
程雪榮得知許諾不舒服,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握住她的手,“咋冰成這樣啊!走走走,那邊生了火,你坐過去。”
說著,她又把自己的軍大衣給脫了下來,蓋在許諾的後背。
“程姨——彆,你快穿上,我剛喝了點熱水,現在好多了。”
程雪榮卻不由分說地按住她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讓你披著就披著,跟我客氣啥!這軍大衣厚實,擋風。你這孩子,就是太要強。”
“你爸要是知道,怕是要心疼壞了。”
她半扶半攙著許諾,往不遠處那堆劈啪作響的篝火走去。
火光跳躍,映在程雪榮焦急而溫和的臉上,也給許諾凍得有些發紫的指尖帶來了一絲暖意。
許諾被程雪榮安置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坐下,軍大衣帶著程雪榮身上的餘溫和淡淡的煙火氣,裹在身上,竟真的驅散了不少寒意。
好在有多餘的軍大衣,程雪榮穿上後又轉身去忙活其他事情去了,“你在這裡好好歇著,有事就喊我啊!”
許諾鼻子一酸,眼眶微微發熱,“好。”
坑道裡有臨時搭建的炊事帳篷,不一會兒宋知荷就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大米粥來了。
她貼在許諾的耳畔說道:“裡頭我放了點紅糖,你趁熱快吃點,多少墊一墊。”
許諾接過碗,指尖觸到粗瓷碗壁傳來的暖意,混著紅糖的甜香一起湧進心裡。
米粥熬得軟糯,紅糖的甘醇恰到好處地融入每一粒米中,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滑過喉嚨,熨帖了空蕩蕩的胃,也驅散了不少寒意。
宋知荷就坐在她旁邊的石頭上,聲音有些哽咽,“你就好好在這兒歇著,彆忙活了,要不是你發現風暴潮要來的事,多少人命都冇了,你該做的都做了,就是天再塌下來,也有彆的高個子會頂上。”
“你媽媽已經……你不許再逞強知道不?”
許諾含著一口粥,用力點了點頭,眼眶裡的濕意又濃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