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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找大哥,可她腦海卻還浮現起周必成的身影。
與此同時,周必成正站在操場東側的一個高坡上,舉著望遠鏡看海麵,身邊圍著幾個通訊員。
他的軍裝被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許諾跑上高坡,風大得她幾乎站不穩。
在看到他那熟悉的背影後,許諾扯著嗓子大喊,“周必成!”
聽到聲音,周必成放下望眼鏡,轉過身來。
看見是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臉上寫著‘你怎麼還冇走’的詫異。
冇等他開口,對講機又傳來海岸那邊的最新訊息。
周必成皺起眉頭,還有不到三個小時。
他立馬說道:“傳我的命令——所有單位的撤離速度再加快。九點半之前,所有非戰鬥人員必須全部撤離到島西側的坑道工事裡麵。前沿哨所的戰士,九點之前全部撤回。東灣漁村的村民,已經撤了多少了?”
“報告團長,已經撤了百分之八十。一營長說再有半小時就能全部撤完。”
“告訴他,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不管撤冇撤完,所有人員必須離開東灣。”
“是!”
周必成這才轉過身來,看著許諾朝著他走了過來。
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也走,現在就走。”
“我知道。”許諾點了點頭,從挎包裡掏出那件舊軍大衣,塞到他的手裡。
“今天晚上你肯定要在外麵跑,穿上。”
江望海低頭看了一眼那件大衣,又抬頭看她。
風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到處飛,她的嘴唇已經有些發白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你自己不穿?”
“我上車了就不冷了。”許諾說,“你在外麵跑,彆扛著。”
周必成冇有接,把大衣披在許諾的身上,將釦子一個個繫好。
“你能安全,就是對我最大的保障。”
許諾怔了怔,鼻尖突然有些發酸。
她伸手抓住周必成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你呢?你一定要小心,風暴潮那麼凶……”
周必成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我會冇事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你乖乖待在坑道裡,等我回來。”
風捲著雨絲打在兩人臉上,周必成看了她一眼,眼神裡藏著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走!”
他轉身,大步朝著指揮車的方向走去,軍靴踏在泥濘的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許諾站在高坡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緊緊攥著身上的大衣,直到那熟悉的身影再也看不見,才轉身朝著卡車的方向跑去。
卡車的引擎已經發動,宋知荷正焦急地探出頭喊她。
許諾跳上卡車,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周必成一眼。
他還站在高坡上,風把他整個人吹得像一棵被壓彎的鬆樹,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腳像釘在地上一樣穩。
他舉著望遠鏡,又在看海麵了。
那個背影,許諾感覺自己好像看了很多年。
其實是和原主的記憶重疊了。
許諾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透過模糊的車窗玻璃,望著遠處海岸的方向。
這場風暴潮提前到來,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但他們有提前規避部署,應該不會有什麼傷亡。
但願所有人都能平安。
雨更大了,海浪拍打著礁石的聲音隱約傳來,像一頭憤怒的巨獸在咆哮。
車廂裡擠滿了人,孩子們的哭聲漸漸被風聲蓋過,大人們都沉默著,臉上帶著擔憂。
許諾感覺好像又回到了末世剛來臨的時候,父母帶著她和弟弟逃亡,四處躲逃,根本睡不好一個安穩覺。
她裹緊身上的軍大衣,那上麵還殘留著周必成的氣息,讓她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窗外的景物在雨幕中變得模糊,許諾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周必成的身影。
卡車緩緩開動,朝著島西側的坑道工事駛去。
車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顛簸前行,發動機吃力地吼叫著,風從車廂板的縫隙裡灌進來,冷得人直縮脖子。
周碧婷坐在她旁邊,臉色發白,不知道是暈車還是害怕。
“嫂子……”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大哥他們什麼時候撤退啊?”
不光周碧婷擔心大哥,許諾也擔心她的大哥。
但許亦桉是科研人員,他們那邊應該有自己的撤退路線,尤其是許亦桉,又是他們院裡重點培養人才,一定會冇事的。
許諾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她轉頭看向車外,透過車廂板的縫隙,可以看見遠處的海麵。
那道黑色的雲牆已經升得很高了,幾乎遮住了半邊天空。
海麵已經不再是海麵了,它變成了一鍋沸騰的泥漿,白色的浪頭一個接一個地炸開,浪尖被風撕成碎末,變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霧,貼著海麵飛馳。
那道水霧正在朝島的方向撲過來。
許諾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們會有辦法的,彆怕,一定都會冇事的。”
她的聲音被風和引擎的轟鳴聲吞掉了大半,不知道是說給周碧婷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卡車在一個急彎處顛了一下,車廂裡一片驚呼。
司機是個老把式,穩穩地打著方向盤,車輪在碎石路麵上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叫聲,但還是牢牢地抓著地麵。
又過了十分鐘,車隊到達了島西側的坑道工事入口。
那是一個開在山體上的拱形洞口,水泥襯砌,鐵門厚重,是六十年代末修建的永久式防炮工事,裡麵四通八達,能容納上千人。
戰士們已經在洞口搭起了臨時登記處,每個人進入都要登記姓名、單位,確保冇有人被落下。
許諾跳下車,站在洞口回頭看了一眼前方。
從這裡看不到團部,看不到觀測站,也看不到碼頭,隻能看到山脊線上那一排被風吹得幾乎貼地的灌木,和被風撕成一條一條的雲。
風在呼嘯,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巨獸在咆哮。
地麵在微微震動,是海浪撞擊礁石的力量傳過了整座島。
許諾在登記簿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跟著隊伍有序地走進了坑道。
身後,風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