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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諾看著哥哥眼裡毫不掩飾的信任與關切，鼻尖忽然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她吸了吸鼻子，把水杯遞還給許亦桉，聲音帶著點鼻音：“哥，氣象台在哪裡？”
連研究院這邊，如果不是大哥相信她，不可能會提前預警部署。
部隊那邊呢？
這麼久了還冇有任何的廣播通知，周必成一定遇到了什麼困難。
許亦桉回答說：“很遠，要坐船才能到。”
似乎看出妹妹的心思，他叮囑道：“既然是風暴潮要來，你不要在外麵跑了，我讓人送你回去，我這邊處理完就去找你。”
許諾剛想拒絕，就見李越氣喘籲籲地跑回來：“許工，各小組都動起來了！核心資料已經開始備份，精密儀器也在打包！”
許亦桉吩咐道：“你讓五叔送我妹妹回去，送完人讓他直接回家，等風暴潮結束再說。”
五叔就是研究院管理大門的大叔。
李越瞥見許諾身上的白大褂，點了點頭，“走吧，許妹妹。”
許亦桉不容分說地把許諾往門口推：“聽話，趕緊回去。
他的手指劃過她凍得發紅的臉頰，語氣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路上小心些，不要冒險，我會擔心的。”
這是哥哥，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說他會擔心她。
許諾心裡有些酸澀，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座島出事，什麼也不做。
哪怕是為了許爹，她也要拚一把。
許諾藏好自己的小心思，然後點了點頭，裹緊白大褂跟著李越往外走。
走廊裡已經傳來各小組忙碌的聲音，有人抱著紙箱跑過，有人在喊著儀器的編號，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卻有序的氣息。
外麵的雨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雨披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風捲著雨絲撲在臉上，生疼生疼的。
李越事情跟五叔交代好了，把自行車推過來，細心地給許諾披上雨衣：“許家妹妹，你坐穩些，彆讓許工擔心。”
李越跟許亦桉同窗數十載，之後兩人又一起進了研究院。
許亦桉看似是什麼高嶺之花，可他心底裡藏著的人，李越看出來了。
隻是這樣的感情，見不得光。
許諾佯裝乖巧，“知道了，李越哥哥麻煩你多看著點我哥，讓他早些回家。”
“好。”
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的水花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微光。
雨幕裡，遠處的海隱約傳來沉悶的浪聲，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緩緩甦醒。
但許諾知道，隻要大家擰成一股繩，就一定能挺過這場風暴。
一路上五叔跟許諾還嘮了兩句，路過他家門口的時候還讓許諾以後去他家玩。
結果許諾直接跳了車，好說歹說才讓五叔答應自己騎車回家。
許諾假意往軍屬院的方向騎，一直到五叔進了家門才掉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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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許鬆源的辦公室裡聚集了各個團的領導乾部。
長條形的木桌上鋪著墨綠色的軍毯，牆上掛著主席語錄和海防圖。
十五瓦的白熾燈泡吊在屋子正中央，光線昏黃，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像曬乾的橘子皮。
人都到齊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旱菸味和壓抑的困惑。
有人質疑周必成這個訊息的真實性。
“周團長，你說的風暴潮的訊息，是哪來的？據我所知，這樣的事，氣象台那邊有預報嗎？”
周必成冇想把許諾牽扯進來，“我今天在礁石灘發現海水異常倒灌，浪高比平日同期高出近半米，還有成群海鳥往內陸飛，按照潮汐規律，我判斷這是風暴潮來臨的前兆！”
此話一出，好幾個老首長同誌發出低笑聲。
“如果真有這麼大級彆的風暴潮，氣象台不可能不知道，難不成你比氣象台的儀器還強？”
說話的是二團的團長蔣海，平日裡就跟周必成不對付。
會議室裡有人輕輕吸了口涼氣，這話已經有幾分火藥味了。
周必成看了他一眼，冇有接這個茬，而是轉向所有人：“還有誰有疑問？”
這時，楊成乾咳了兩聲。
周必成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徒弟，他又是出了名的護短，但此刻他的表情也很嚴肅。
“小周啊，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判斷。但咱們得講科學。你說氣壓異常，氣壓資料是多少？風向不對，風向儀的資料在哪裡？潮汐異常，潮汐表上怎麼顯示的？咱們不能光靠‘感覺’做決策，這涉及到全團上千號人的動員，涉及到彈藥庫、油料庫、通訊樞紐的防護。萬一——”
他停頓了一下，把那個最不好聽的詞嚥下去了半截。
蔣海立馬接話，“萬一是虛驚一場呢？”
“冇有萬一。”周必成說。
這四個字太硬了。
硬到會議室裡又有幾個人皺了眉頭。
旁邊三團的劉團長站了起來，他是個直脾氣，在島上待了八年，跟周必成一樣是從士兵一步步提上來的。
但比周必成年長了好幾歲，他說：“周團長，我信你！但你得給我們點實在的東西，不然回頭戰士們問起來，‘為什麼要撤’，我不能說‘周團長感覺要颳大風’，對吧？”
這話說得實在，有幾個與會者輕輕點頭。
周必成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窗邊，把窗戶完全推開。
一股沉悶的、幾乎冇有流動感的空氣湧進會議室。
那股空氣裡有海的味道，但不是平時那種鹹腥的海風味，而是一種發甜的、沉悶的、像什麼東西在腐爛發酵的氣味。
“你們都過來。”
大家圍到窗前。
周必成指著遠處的海麵，外麵的雨勢很大，可除此之外，海麵異常平靜，冇有波浪，隻有一種緩慢的、沉重的湧動，像一頭巨大的牲畜在呼吸。
“在這個季節，這個潮時，東北風四五級的情況下，海麵不能這麼平。這說明什麼？說明風不是停了，而是被更大的氣流係統吸走了。風眼外圍的氣流在高速旋轉，中心區域反而暫時平靜。”
“這是颱風或者氣旋風暴最典型的特征——暴風雨前的寧靜。”
周必成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放在窗台上。
“再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