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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回了一趟原來的小區。
監督搬家公司把我的東西搬空,順便帶中介來看房。
那套房子我已經掛牌出售了,雖然急售虧了點錢,但我一分鐘也不想再在這個充滿算計的地方多待。
剛下樓,我就遇到了推著輪椅的方鳴。
才短短一個月,他像是老了十歲,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身上那件襯衫也皺皺巴巴,散發著一股餿味。
輪椅上的趙桂蘭更是慘不忍睹。
她瘦得脫了相,像具骷髏架子披著層皮。
因為化療副作用和之前亂吃中藥導致的肝腎衰竭,她全身浮腫,麵板髮黑。
看到我光鮮亮麗地從那輛保時捷上下來,趙桂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光。
她掙紮著想抬起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藥……藥……給媽買藥……」
她現在知道了,那個被她嫌棄費電、被她親手毀掉的藥,真的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惜,太晚了。
由於斷藥導致的病情反彈,加上亂吃偏方,醫生說她現在就算吃仙丹也冇用了,隻能熬日子。
方鳴看到我,眼裡閃過一絲希冀,下意識推著輪椅過來。
「小晴,房子賣了嗎?能不能……能不能借我點錢?那個小賤人捲走了我身上最後的兩萬塊錢跑了,醫院現在要停藥了……」
我後退一步,用手帕捂住口鼻,擋住了那股腐朽的氣息。
「方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你的家事,跟我無關。」
「可是她畢竟是你婆婆啊!你叫了她五年的媽!」方鳴崩潰地大喊,「你以前那麼善良,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冷血?」
「冷血?」
我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方鳴,你搞錯了一件事。善良是有底線的,對畜生善良,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我走到趙桂蘭麵前,看著這個曾經對我頤指氣使,如今卻連呼吸都困難的老人。
「媽,」我最後一次這樣叫她,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你不是最喜歡省錢嗎?你看,現在不用買那個五萬塊的藥了,也不用開冰箱費電了,多好啊。」
「你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給兒子省錢,你現在早點死,不僅能省醫藥費,方鳴還能少個累贅,這不是兩全其美嗎?」
趙桂蘭聽懂了。
她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抽氣聲,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那是悔恨,是恐懼,更是絕望。
她終於明白,是她自己的貪婪和愚蠢,親手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走吧。」
我轉身,對身後的中介揮了揮手。
「這房子風水不好,陰氣太重。記得跟買家說,我會請保潔做三次深度消殺,保證不留一點臟東西。」
方鳴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我決絕的背影,終於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失聲。
而輪椅上的趙桂蘭,隻能絕望地看著天空,等待著死亡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