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看著沈昭,笑容似乎有了裂縫一般。
「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
藍玉垂下頭,語氣中帶著失望,失望裡還藏著幾分委屈,像是被人誤解的孩子。
沈昭看著他這副模樣,隻覺得嘲諷。
藍玉真能為自己開脫,她甚至是分不清,藍玉是真心這麼想的,還是在她麵前裝模作樣。
無論做了什麼事,都能找到理由為自己開脫。殺人是「意外」,設計是「保護」,所有惡行到藍玉嘴裡,都變成了不得已而為之。
「剛纔你還說我心善,那你就應該很清楚。」沈昭聲音冷硬,「我寫信給你,本意絕不是讓你取沈大老爺的性命。」
殺人是有心理負擔的,更何況是同府共居這些年的大伯父。
惹人厭又無能的親戚,給他幾個耳光就夠了。
半夜偷摸去殺了他,沈昭做不到。
藍玉辯解著:「我跟你解釋過,那是意外。你說的這些,都是巧合。」
「巧合?」沈昭冷笑,直盯著藍玉,「那沈二老爺之死,你敢說是巧合嗎。」
沈二老爺孝期去暗娼館,被債主撞到,奪門而出後凍死街頭。
一切都是那般合理。
欠債被追,倉皇逃命,寒冬臘月凍死在巷子裡。
要不是看了刑部文書,沈昭都信了。
藍玉理直氣壯道:「那是因為沈二老爺,想把你賣給商戶人家換銀子,我是為了保護你。」
落魄的侯府千金,商戶人家還是願意花大價錢娶的。
尤其是沈昭還有美貌加成,討要一萬聘禮不返回婆家,十分簡單。
「又是保護我。」
沈昭極力壓製著怒氣,聲音還是忍不住發顫。
「你派人哄騙沈二老爺做生意,讓他賠得精光。」
做生意有賺有賠這是常事,但正常生意就是虧本了,賠的錢也是有限的。
文定侯府就是落魄了,一個分到四成財產的侯府嫡子,正常吃喝嫖賭都花不完。
沈二老爺的經濟情況,看沈綰的穿戴最能體現。
最初大家一起去靖國公府時,沈綰也是能湊齊同色衣服的,穿戴都是正常的官家小姐。
然後到沈愉生辰時,沈綰衣服臟了,連換的都冇有,還是沈昭借給她的。
短短時間內,如此大的變化。
這不是正常做生意賠錢造成的。
「是你。」沈昭直視著他,「你給沈二老爺下了套,甚至聯合賭坊,讓他欠了一屁股賭債。」
藍玉的臉色微微變了。
「然後,沈二老爺才動了心思,想把我嫁給商戶換聘禮。」沈昭一字一頓,目光如刀。
沈二老爺有錢的時候,不會打三房的主意,但當他走投無路的時候,那就不好說了。
債主上門的時候,別說侄女了,親閨女都能賣。
這世上本就冇有聖人,大家都是普通人。
經不起誘惑是常態,非得去考驗人性,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他若是真心疼愛你,為你考慮,怎麼會起這個念頭。」藍玉反駁著。
「是他的錯,他動了想賣你的念頭,就是他的錯。」
沈昭笑了,不知道是好氣,還是好笑,看著藍玉道:「我曾經問過錢姨娘此事,錢姨娘說,二老爺是覺得,姑娘你都能嫁給曾經的下人,一個小商戶,如此自甘下賤。二老爺找的至少不是曾經的下人,還願意給銀子。」
沈昭聽到這話時,怔在當場,甚至都冇反駁錢姨娘。
藍玉張了張嘴,好一會才道:「沈大老爺和沈二老爺對你何曾有過骨肉親情。就是當初,也是沈三老爺主動說不過繼,把三房財產分給了大房和二房,三房才得安寧。」
「是。」沈昭說著,「但不管沈大老爺還是沈二老爺,在收了錢之後,也冇有刻意難為過三房。」
沈三老爺去世時,沈昭才十歲,剩下娘三相依為命。
孤兒寡母,需要族中男性照拂著才能活下去。
沈三老爺交了保護費,沈大老爺和沈二老爺卻冇有儘心儘力。
但這些年來,大房和二房冇有難為過三房。
沈三老爺和沈三太太的喪事,沈愉出嫁,沈大老爺也都按照約定操辦了。
「你口口聲聲說是在保護我,結果就是,文定侯府被收回,我無處可依。」沈昭說著,「不得不下嫁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