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樸齋正房裡,裴瑒和裴珩一左一右,坐在東梢間臨窗的榻上。
「父親,叔叔。」裴元娘上前見禮。
裴珩抬手示意她免禮,笑著道:「見你一麵可真不容易。」
從年前就開始預約,一直約到現在。
終於不是宴席上匆匆一麵,而是能坐下說會話。
裴元娘垂眸,因為裴瑒在場,語氣恭謹無波,道:「侍奉太後孃娘,不敢片刻懈怠。勞父親、叔叔久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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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瑒看著這個數年不見的女兒,神情複雜。
十八歲的裴元娘,模樣已經長開。五官樣貌,與裴謹之相似,並不像蕭令晞,而是更像裴家人。
隻是樣貌上的相似,並冇有讓她對自己這個父親有多親近。
就連裴謹之,在雲夢跟隨他三年,依然疏離隔閡。
他們對他這個父親,敬而遠之。
「坐吧。」裴瑒開口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裴元娘依言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下,雙手交疊於膝上,是標準的聆聽姿態。
「現在宮裡是什麼情況?」裴珩問著。
景和皇帝把宸妃由妃降為貴人,禁足了二皇子。
但景和皇帝寵愛宸妃多年,隻是降位份,並不能代表什麼。
關鍵是景和皇帝對宸妃的感情,隻要感情還在,過個一年半載,宸妃復位,一切如舊。
金將軍犯下的錯,甚至整個金家,都會被輕輕揭過。
「金貴人被降位那日,皇上並未親至,是監印大監去傳的旨。並令其即刻遷出永壽宮,移居至西六宮最偏僻的景和軒中。」
裴元娘說著,語氣中帶著久居深宮的波瀾不驚。
裴珩眼眸微動。
景和皇帝此人,可謂是至情至性。要是對某人尚存情分,打罵責罰,也是有感情的。
他要是親自到宸妃宮中,把宸妃一頓臭罵,哪怕是貶為宮女,那都是對宸妃還有愛。
一旦連罵都不想罵,太監出麵,全然公事公辦的態度。甚至連住所都搬得遠遠的,便是徹底移除。
打罵是情,公事公辦是心死。
「皇上近來時常懷念太子殿下,最近這些日子,時常去坤寧宮看望皇後孃娘。」裴元娘繼續說著。
據宮人所說,景和皇帝有一回甚至抱著皇後孃娘痛哭。大聲說,要是太子還在,肯定會規勸他,不至於犯下大錯。
裴瑒和裴珩相視一眼,宸妃這是徹底失寵,接下來就是要清算金家。
畢竟,戰敗的鍋總得有人背。
搞出撒豆成兵這種千古笑談,史書上肯定又得記一筆。
金將軍目前還在前線,冇有陣亡的訊息傳來。
隻怕就是陣亡了,景和皇帝也會把他鞭屍一番,把金家祖宗八代的墳都刨了。
「二皇子是皇上的長子,三皇子也是養於金貴人膝下。」裴瑒看著裴元娘說,「立太子之事,太後是怎麼想的?」
因為是自家閨女,裴瑒問得十分直接。
景和皇帝隻有四個兒子,太子再好,已經死了。剩下成年的,隻有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是宸妃的親子,三皇子是宸妃的養子。
大周以孝道立國,不管哪個被立為太子,宸妃隻要能熬過景和皇帝,她就是太後。
「太後覺得,二皇子蠢笨,三皇子過於懦弱。」裴元娘說得更直接,「皇上春秋正盛,儲君之事不宜著急。」
尤其是邊關的訊息傳來之後,孫太後被氣得夜不能寐。
段皇後床前侍疾,孝心純摯,堪為表率。兩廂對比,越發顯得宸妃和二皇子是個蠢貨。
孫太後雖然冇說明白,裴元娘大約明白孫太後的意思。
要是皇帝兒子多,兄弟奪嫡爭位,宸妃和二皇子還可以說是棋差一招,嘆一句時也命也。
眼下的情況,二皇子什麼都不用做,躺著就能等到太子之位,宸妃更是寵冠後宮十幾年。
這娘倆將一手天牌,打到滿盤皆輸的地步。這已不是簡單的奪嫡失敗,而是資質不堪。
景和皇帝是孫太後親生,嫡長子繼承皇位,卻搞出一個二次登基,孫太後時常覺得愧對列祖列宗。
若是蠢笨如豬的二皇子再登基,孫太後都擔心先皇的棺材板壓不住,要跳起來罵她。
裴珩頓時笑了,道:「四皇子養在太後膝下,受太後教導,定是靈慧知禮。」
景和皇帝四個兒子,隻剩下這一個獨苗了。
裴元娘道:「前幾天,太後孃娘還說自己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待今歲壽辰過後,便將四皇子送至坤寧宮,交由皇後孃孃親自撫養教導。」
最初,孫太後會撫養四皇子,是因為宸妃跋扈,害死了四皇子生母。
景和皇帝寵愛宸妃,此事不了了之。
孫太後擔心宸妃對四皇子不利,這才親自撫養。
現在宸妃失勢,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廢了。
年幼的四皇子交給無子皇後撫養,將來繼承大統名正言順。
「四皇子今年九歲,皇上春秋正盛。」裴瑒沉吟著,「太後深謀遠慮。」
景和皇帝雖然能折騰,但身體一直很好,大周的皇帝歷來都長壽。
景和皇帝再活十年冇有問題,到時候四皇子已經十九歲。
幼帝登基,朝廷動盪。而成年儲君,是國之根本。
「孫太後既有主張,待壽辰過後,此事就會穩步推行。」裴珩說著。
景和皇帝這個皇帝,要不是有孫太後這個親孃,早進皇陵了。
景和皇帝也算有自知之明,孫太後的政治決策,他就冇有反對過。
「如此甚好。」
裴瑒不禁鬆口氣,當臣子的最怕捲入奪嫡之爭,稍不慎便粉身碎骨。
如今孫太後既有明斷,一切照著祖宗家法來,臣子們也省心。
正事談完,室內緊繃的氣氛緩和不少。
裴珩正待開口說些家常,調解一下裴瑒與裴元孃的父女關係。
「叔父,還有一件事。」
裴元娘神情猶豫,看向裴珩,「關於,允之……太後已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