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太太聽裴二孃如此說,雖然心裡替孫女委屈,但總是她自己的終身,便示意平姨娘把畫留下來。
平姨娘放下畫軸,退到旁邊。
一般來說,畫師畫像時都會美化幾分,隻是這兩人,即使美化後也是平平無奇。
裴二孃掃了一眼畫像就不再理會,徑自問平姨娘:“這安惠伯,除了爵位外,可有實職官身?”
“回二姑娘話。”平姨娘說道:“大概十來年前,安惠伯曾進京入光祿寺任職,後來外放三年知府。直到近些年,因妻妾接連病重,父母年邁,兒女又小,這才辭了官職。”
裴二孃聽得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當過京官,又外放過知府,在官場上實實在在走過一遭。這樣的人也許冇有大才,但至少不是隻知道吃喝嫖賭的紈絝。
紈絝子弟,混不了官場。
“那……他房裡那個庶長子的生母,可還在?”裴二孃繼續追問。
嫡女的生母肯定不在了,庶子的生母,在不在很重要。
正妻無子,有子小妾的地位,就會被抬高。
尤其正妻亡故後,有子小妾能當半個主母,遠比尋常妾室難纏。
“也不在了。”平姨娘說道。
見裴二孃問得仔細,平姨娘索性將打聽到的安惠伯家中情形,一一道來。
安惠伯的風評頗為複雜,外人看來,他性子溫柔和善,甚至有些傷春悲秋,是個重情之人。
隻是情之一事上,就有些難評。
安惠伯與正妻據說婚前就認識,雖然是門當戶對,但因情結合,成親時蜜裡調油,感情很好。
成婚幾年,正妻遲遲未有身孕,婆家雖然冇有催,正妻卻是說過,願意給安惠伯納房妾室,以備生育。
安惠伯當時卻慨然拒絕,誓言與妻子真情可鑒,不願他人插足。正妻為此感動不已。
幾年後,安惠伯外放為知府,遇上一位家世清白的商戶女,不知怎的就有了首尾。
一番拉扯,商戶女懷了身孕,安惠伯便鄭重其事地將她納為妾室。
待外任結束,攜妾歸家,正妻一看這樣,隻覺得天都塌了。
當年拒絕納婢女為妾,原以為是情深不移,冇想到竟是嫌棄婢女出身低微。
如今直接帶回一個有孕的良家女,還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子嗣,對夫人的感情從未改變”。
正妻如何接受得了,她也是出身名門,原本對於夫君納妾是可以接受的。
但像安惠伯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反而心有怨恨。
據說那商戶妾室進門後,後宅很是不寧,妻妾鬥得厲害。
內情如何不得而知,眼下已知的,有孕的妾室生下庶長子後。第二年正妻就生了嫡女,兩個孩子的年齡隻差一歲多。
再然後,妾室先染了病,不久正妻也一病不起。
安惠伯穿梭兩處,湯藥問疾,看完正妻看妾室,看完妾室看正妻。
結果兩個女人,都冇活長,前後腳撒手人寰。
安惠伯大受打擊,從此意誌消沉,連官也做不下去了,終日在家借酒消愁。
如今是安惠伯的老母親強撐著主持局麵,急著為兒子續絃,不求門第多高。隻盼新婦能管家理事,寬厚待人,善待兒女。
若不是這樣,以伯爵的身份,縱然是續絃,也不會找二婚女,直接找未婚女生嫡子更有利。
“真是個混賬玩意。”裴老太太忍不住罵著。
她對情情愛愛雖然不懂,但這兩個女人都冇活長,安惠伯這個人就很有問題。
彆的男人克妻妾,最多剋死一個,他一口氣剋死倆。
裴二孃對情愛之事並不在意,什麼情深不情深,克妻不克妻,在她看來都是虛的。
男人癡情未必是福,薄倖也未必是禍,隻看能不能拿到利益。
“安惠伯府家底如何?”裴二孃問得更直白了。
雖然伯爵之家,但若是鬨過虧空,隻剩下一個空架子,那就虧了。
平姨娘道:“冇聽說安惠伯府出過事,不過大同的事,京城所知不多。姑娘若是想知道仔細的,派個管事去大同一趟打聽清楚。”
“是得派個人過去看看。”裴二孃覺得有理。
現在這些訊息,是從大同傳到京城的,其中肯定有失真部分。
情情愛愛部分不管,隻要確定安惠伯府爵位和家產是實的,兩個孩子的生母確實都死了,這門親事就能答應。
至於安惠伯意誌消沉,整天喝酒,小事情。
一般伯爵府邸的家底,隻要冇鬨過虧空,隻是子弟敗家,除非敗家方式非常有創意,不然敗不完。
“安惠伯府在大同,嫁得那麼遠,回孃家一趟都不容易。”裴老太太說著,心裡覺得這門親事不妥當。
嫁過去當填房後媽,要是離孃家近些,受了委屈還能回孃家哭訴,孃家給撐腰做主。
一旦遠嫁,就是孃家有勢,天高皇帝遠的,委屈了也隻能自己受著。
“不是還有一個嗎,那個怎麼樣?”裴老太太問著。
平姨娘剛想開口,裴二孃就道:“還在租房住的窮進士,我若是嫁過去,還得花我的嫁妝養活他。”
裴老太太道:“這也是常事,將來他有出息了,給你掙得鳳冠霞帔。留在京城,有你父親叔叔在,還能讓你吃了苦?”
這也是話本子裡經常演的,窮小子高中後,娶相府千金。
在嶽父的扶持下,窮小子飛黃騰達,女子苦儘甘來,得了誥命。
“將來的事情,說不好的。”裴二孃含糊說著,不想跟裴老太太爭執,心裡卻是很不屑。
將來前程好有什麼用,人活著現在就得吃喝拉撒。與其賭一個將來,不如把握住眼前能有的富貴。
而且窮男人得勢後,第一件事就是先納妾。
賢妻贈我萬兩金,我還賢妻二房三房四房,這是常態,世人也覺得這很正常。
更有甚者,靠著嶽父扶持得了勢。要是嶽家一直在高位還好,但凡嶽家敗落,男人翻臉快得很,重則休妻,輕則打罵。
京城權勢雲集,這種事情並不少見。話本子裡傳唱的傳奇,放到現實中,女人的結局往往很慘。
陪男人吃苦這種事情,裴二孃絕不會乾,她要嫁,就要現在能享受富貴的。
“安惠伯,我很滿意。”裴二孃對平姨娘說道,“隻是還要勞煩姨奶奶,派個人去大同,仔細打聽清楚。若是無誤,這門親事就可以定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