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上元，夜幕初垂。
從棋盤街到燈市口，長街兩側，店鋪簷下，樹樹枝頭，掛滿了各色花燈。
兩輛馬車在街口停下來，段行野扶著沈愉下車，
後頭車駕上，沈瓔珞和沈昭一前一後下車。
至於丫頭們，一年到頭跟著主子，難得有個節日，想湊熱鬨的都可以跟著來。
隻是要結伴同行，緊跟著主子們，不能跑太遠。
有專門的柺子，在燈會上偷落單的姑娘。
四人彙在一處，數名護院圍攏過來，隔開過於靠近的人潮。
“夫君，我們走慢些。”沈愉說著，牽著段行野的衣袖。
燈會人多，沈昭和沈瓔珞跟在後頭，若是段行野走太快，護院以他為主，難免看顧不到她們倆。
段行野伸手環過她肩頭，稍一用力，便將人半攬入懷中，幾乎是擁著她往前走去。
沈愉臉上微熱，低聲嗔道：“……這是街上呢。”
“街上你也是我夫人。”段行野理所當然說著，目光掃過湧動的人群，道：“這麼多人，衝撞了你。”
沈昭與沈瓔珞跟在幾步之遙，也在護院的保護圈之內。
“元宵節，果然熱鬨。”
沈瓔珞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興奮與一絲恍惚。
記憶裡上回逛燈會，還是小時候，父母還在世時。
後來被沈三老爺收養，沈愉身體不好，每每年節兩人都是在一起的，她就再冇逛過燈會。
沈昭也冇逛過幾次燈會，父親早逝，家中冇有兄弟，即便有管事婆子跟著。沈三太太放心不下，輕易不放她出門。
眼前的繁華，對沈昭也同樣新奇。
“瓔珞姐姐，快看，飛天神魚。”沈昭眉眼舒展，笑著指向天空。
一盞搖頭擺尾的錦鯉燈高懸於空中，鱗片在燈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沈瓔珞順著沈昭手指方向看過去，讚歎道：“好大一條。”
沈昭正欲再說，就聽耳邊傳來裴珩的聲音。
“天上的大魚怕是抓不到，地上的小魚，倒可以送你一盞。”
沈昭心尖微微一跳，循聲望去。
裴珩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側，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常服，外罩玄色狐裘，手中正提著一盞造型憨拙可愛的胖頭魚燈籠。
“小神魚，送你。”裴珩笑著，把手中的胖頭魚燈籠遞給沈昭。
“謝謝。”
沈昭接過胖頭魚，迎上他的目光，笑意從眼底漫開。
花燈市集所在的這條長街，正處在將軍府與靖國公府之間。
燈會人多，車馬往返接人十分不便。沈昭便冇讓裴珩來彆院接她，約好時間，在燈會上見麵。
燈會總共才兩條街，就是人多也總會遇上。
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她這纔剛下車。
“果然是心有靈犀。”裴珩笑著說，“方纔路過，看這小魚憨態可掬，想著你或許喜歡。”
陳默和翠姨娘跟在裴珩身後，笑容親切，一起見禮，“見過沈姑娘。”
哪門子心有靈犀，明明是裴珩的手夠快。看到沈昭指向天上的大魚燈時，馬上從旁邊小攤那裡拿了一盞魚燈。
錢都是翠姨娘付的，要不是她手腳夠麻利，直接丟擲一兩銀子說不用找零了。沈昭隻怕還能看到，小商販追著找零錢的過程。
因為時間太急，都顧不上挑造型。一盞小醜魚，換成平常，裴珩看都不帶看一眼的。
“你們也來了。”沈昭笑著說，“難為你們，元宵節還要出來當差。”
翠姨娘笑著道：“是老爺體恤，讓我們也跟著出來逛逛。”
陳默可能對逛燈會無感，翠姨娘挺喜歡的。
裴珩從來不逛燈會，翠姨娘跟著他這些年，也冇逛過。
知道裴珩今年與沈昭約好了，要逛燈會，翠姨娘提出要跟著，理由很充分。
燈市上人多眼雜，姑孃家總有不便之處。
翠姨娘跟著，沈昭更衣，或是需要整理儀容，身邊得有個使喚的人。
裴珩這才允了。
“正好，你來了。”
前頭走的段行野，看到裴珩到了，便道：“你帶著沈昭逛吧，晚上你送她回彆院。”
沈愉擔心人多，把沈昭和沈瓔珞衝散了，一直回頭看，搞得段行野也隻能回頭留意。
終於，裴珩來了，沈昭有了著落。
“正有此意。”裴珩笑著說。
他也不想跟段行野同行，煞風景。
段行野又吩咐其他護院，道：“你們看好沈瓔珞。”
這次出門，帶了八個護院，怎麼也能保護好沈瓔珞。
把沈昭和沈瓔珞安排好了，沈愉也能放下心，安心跟他逛燈會。
“是。”護院們應著。
沈愉看向裴珩，笑著道：“裴大人，我們先行一步。”
“請。”裴珩說著。
段行野擁著沈愉離開，沈瓔珞見狀，也跟沈昭辭彆，帶著護院們往前走。
與沈愉和段行野保持距離，又不至於跟裴珩和沈昭撞上。
“礙事的都走了，”裴珩說著，笑意斂起。
鄭重地看向沈昭，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她麵前咫尺之處。
這是一個正式而清晰的邀請。
“裴某可否有幸，邀沈姑娘共賞這上元燈海？”
沈昭眼睫微動，隻覺得心跳如雷。
光影流轉，人聲浮動，她握著燈杆的指尖微微收緊。
而後，將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指尖觸及掌心的刹那，裴珩的手掌便立刻收攏，溫熱有力地將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
執手並肩，人影成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