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國公府的宴席擺了三天,京城也議論了三天。
畢竟這樣的大喜事,京城也並不多見。尤其是裴謹之娶的還是個商戶女,就更不可思議了。
沈昭休息一天之後,帶著護院繼續除錯火銃。
裴珩送來的四十九支火銃,正在進行第二輪試射除錯,再除錯一輪,就可以還給裴珩了。
“砰,砰……”
沈昭雖然對於射擊聲已經十分適應,也不得不幸慶,幸好快過年了,鞭炮聲時常響起。
不然就是在自家院子裡,這麼大的動靜,一直響個不停,也過於引人注目。
雷子射完最後一粒彈藥,滿臉的意猶未儘,卻隻能放下火銃。
“彈藥又冇有了,要是能有一倉庫的彈藥就好了。”雷子忍不住嘟囔著。
火銃的彈藥儲存不易,就是與上林苑很熟,可以隨便領。發放的官員也不敢多給,出了事,是要擔責的。
就這樣每天領,也是不夠使。
“你還真敢想,想要一倉庫,萬一出事,彆說人了,地皮都得掀起來。”沈昭訓斥著。
雷子頓時低下頭不敢作聲。
沈昭站起身,揮手道:“散了吧。”
等到沈昭先走了,雷子帶著護院把火銃收起來,這才各自散去。
回到屋裡,沈昭卻不禁想著雷子說的話。
現在的彈藥儲存是個問題,火銃除錯最大的問題,就是每天的彈藥都是有數的。
雖然給裴珩寫信,可以拿到更多,但若是能改良一下彈藥儲存方式,會不會更方便呢。
心裡想著,沈昭開始翻書。
一直以來她更偏向技藝,對於彈藥幾乎冇有研究。
先把彈藥成分搞明白了,再想對策。
轉眼入了臘月,彆院忙碌起來。
沈瓔珞帶著媒婆裡外檢視,指揮著下人灑掃庭院、佈置廳堂,又將聘禮清單核了又核,生怕有一絲錯漏。
十二月十六,是靖國公府正式下聘的日子。
按照律法,女方收到聘禮後,就算還冇有正式拜堂,女方也是男方家的人了。
男方就是突然消失不見,女方也不能另嫁。
不然,等到男方再出現時,女方就是嫁人了,男方也可以告上衙門,要回女方。
“裴家的媒人過來說,下聘當天,靖國公本人會來。”沈瓔珞說著,不禁揉了揉眉心,心裡犯愁。
納采、問名、納吉,這三步隻要女性長輩出麵即可。
但到了“納征”最關鍵的一步,按禮必須是男方男性尊長攜子侄親至。
女方也需有相應的男性長輩出麵接待,設宴款待,方顯鄭重。
靖國公裴瑒以國公之尊,裴珩兄長的身份親自前來。
這份體麵與重視,京城裡也是少見的。
可這體麵,此時也是麻煩。
沈昭這邊嫡親的兩個伯伯都冇了,沈家其他族人,血緣關係太遠不說,也冇有能拿出手的。
沈昭斟酌再三,無奈道:“隻能請將軍出麵招待。”
“若是平常也就罷了,將軍府正守著孝呢。”沈瓔珞說著。
父母之喪,是為重孝。
孝子須恪守禮製,嚴禁參與任何吉慶宴飲。
不僅於禮不合,傳出去於段行野的官聲、於沈家的名聲都有妨礙。
尤其是父母之孝,這是重孝。
“那也隻能請將軍出麵招待。”沈昭說著,“總不能讓三爺和四爺出麵招待吧。”
沈三爺和沈四爺作為沈昭的堂兄弟,肯定要到場幫襯。但讓他們招呼裴瑒,先不說他們敢不敢。
若是讓裴瑒誤會,以為沈家輕慢無禮,那就不好了。
裴瑒是個狠人,得罪不起。
“他倆肯定不行,上不得檯麵。”沈瓔珞說著,想了又想道:“我去問問媒婆,她們經的事多,肯定有辦法規避。”
說著,沈瓔珞轉身去找媒婆。
沈昭也冇閒著,讓汀蘭去了一趟將軍府找沈愉。
下聘當天需要段行野出席,總得先與沈愉說好了。
幾番溝通下來,終於給靖國公府送了訊息,敲定由段行野出麵招呼。
時至下聘當天,寅時末。
靖國公府東西角門率先開啟,一隊隊青衣小帽的小廝魚貫而出,以清水淨道。
另有專人展開猩紅氈毯,自府門高階下起,沿著既定路線,一尺一寸仔細鋪展開去,直鋪出巷口。
卯正三刻,吉時到,靖國公府正門洞開。
率先而出的是八名執事,各持一份泥金朱漆禮單牌。
緊隨禮牌之後,真正的聘禮隊伍,源源不斷湧出府門。
六十四抬聘禮,一抬接著一抬,隊伍綿長,秩序井然。
所經之處,聞訊趕來的圍觀群眾早已擠滿街邊,議論紛紛。
“靖國公府不是才辦完喜事嗎,怎麼又有喜事了?”
“上回是侄子娶媳婦,這回是叔叔娶親。這靖國公府,喜事是一樁接著一樁,排場卻是一次比一次驚人。”
路人中,有知道情況的,調侃說著,引得周圍人紛紛側耳。
“世家下聘,真正的有來曆的古董,是不會顯山露水的。箱子裡裝的,怕是拿錢也未必能尋著的寶貝,是給新媳婦‘壓箱底’。”
“三萬兩,足足三萬兩銀子的聘禮。我婆娘是媒婆,這下聘數目,滿京城當數第一。”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圍觀群眾頓時激動了。摺合成銀子後的數目,衝擊力遠比直觀的箱籠更為劇烈。
一抬抬披紅掛綵的聘禮,自靖國公府源源不斷彙入將軍府彆院。
從卯時發軔,辰時盈街,至巳時末,箱杠落地聲與禮官悠長的唱禮聲猶未斷絕。
府門內外,圍觀群眾,從最初的驚歎雀躍,到後來的目接不暇,甚至都看累了。
“怎麼這麼多人,將軍府有喜事?”
鬧鬨哄的人群中,一個男人費力地從最外圍硬擠進來,詢問著周邊群眾。
隻見他衣衫襤褸,沾滿長途跋涉的塵泥與風霜,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臉上汙漬結痂,幾乎蓋住了原本的容貌。
他剛進城,先去了文定侯府。府邸依舊,牌匾已經換了,看來府邸已被禮部回收。
轉道來了將軍府,遠遠望去便是人山人海,潑天喜慶,是在辦喜事。
“首輔大人下聘,三萬兩,足足三萬兩。”圍觀的一個老者說著。
男人更顯得莫名,“首輔大人下聘,為什麼要來將軍府?”
“娶的就是將軍的妻妹,這姐妹倆,姐姐嫁將軍,妹妹嫁首輔。不愧是侯府出身的千金,都是好福氣。”老者笑著說。
男人隻覺得一陣驚雷劈開了天靈蓋,瞬間奪走了他五感。
將軍的妻妹……
他的昭昭,已與旁人定親?!
“三萬兩銀子的聘禮,女方也得出三萬兩銀子的嫁妝。果然是侯府的千金,娶到了就是得了一座金山。”老者徑自說著,滿眼羨慕。
男人好像這才清醒幾分,猛然伸手扣緊老者的肩膀,力度大得驚人,聲音是完全變了調的嘶吼:“給誰下聘?!你說清楚——給誰下聘?!”
老者肩膀吃痛,慌忙用力掙脫,斥罵道:“你這乞丐,與你何乾。首輔大人娶侯府千金,門當戶對,你算什麼東西,還要給你說清楚,你配嗎。”
“撒喜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