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十一月二十九,裴謹之大婚。
卯正一刻,天光未透時,靖國公府上下已忙碌起來。從大門至正堂的青石甬道,覆上嶄新猩紅氈毯,直鋪出府門外三裡。
兩側抄手遊廊下,每隔五步便垂一盞茜素紅官燈,燈下侍立青衣小廝與翠襖丫鬟。
裴珩寅時三刻起身,早飯之後,小丫頭們上前更衣。
裴珩作為叔叔,得招呼賓客。
不止他這個親叔叔,裴氏宗族,嫡係五支的叔伯大爺基本都到了。
今天娶進門的是宗婦,對於裴氏一族,都是大事。
裴珩先去了慎思堂的西廂房,與族中的兄弟們先打個照麵。
早在一個月前,蕭令曦就分派好任務。
但凡今天過來的族親,每個人要做什麼,到哪裡去幫忙,全部安排好。
不會一大堆人過來,卻跟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各人任務,顧不上閒話,裴珩剛從西廂房出來,就見翠姨娘匆匆過來,一身翠綠色新衣,衣著打扮比之往常精緻許多。
“老爺,宮裡來人了。”翠姨娘行至裴珩跟前,彙報著,“皇上、太後、皇後並宸妃娘孃的賀禮,車駕已過朱雀街口,頃刻便到。”
這等大喜的日子,蕭令曦早命小廝在靖國公府附近路口守著。
看到有貴人過來,提前回府報信,府內好安排人迎接。
“知道了。”裴珩說著。
意料中的體麵,靖國公世子大婚,天家以厚賞彰恩寵。
往外走時,裴珩不忘叮囑翠姨娘,“昭昭來了後,你跟緊她。”
因為賓客太多,隻是酒席就要擺三天。
第一天宴請皇親國戚和頂級勳貴,第二天是朝中官員和裴家的世家好友,第三天是裴氏宗族,算是自家人。
重中之重的,是宴席第一天,新婦進門以及賓客身份貴重。
沈昭與裴珩已正式訂親,這種場合,可來可不來。
尤其是第一天,今天過來的女眷皆是一品誥命。
沈昭本冇打算過來,裴珩卻覺得有必要。
年後兩人就成親了,這種場合,少不了,提前適應。
而且,這種時候場合來了,才能顯出裴家對沈昭的重視。
“聖恩浩蕩!宮內賞賜到——”
一聲唱喝,府中所有鼓樂齊鳴,儀門、正門次第洞開。
裴珩神色一凜,疾步前往正門迎接。
隻見一行內監儀仗逶迤而來,抬著數箱朱漆描金的禮箱,覆蓋明黃綢緞。
為首的司禮監大太監笑容滿麵,展開禮單,朗聲宣讀。
賜物從玉如意、金冠服、東海明珠等等,林林總總一大堆,儘顯恩寵。
裴珩接旨謝恩。
禮畢,另有管事引著大小太監們去偏廳喝茶。
裴珩這才起身,吩咐小廝們,把箱籠抬到後院入庫。
“叔父。”
忙忙碌碌人群中,裴元娘笑著走過來,身上並冇有穿尚儀官服。
馮敬一身官服跟在她身側,笑著見禮,“見過裴大人。”
“一件小事,難為馮公公跑一趟。”裴珩客氣說著,心中已然明瞭。
兄長成親,裴元娘作為妹妹回家觀禮,是向孫太後告了假的。所以不穿官服,以裴家女的身份出席。
馮敬一身司禮監官服,這是代孫太後來送禮的。
一般來說,結婚賞賜,打發個小太監就夠了。宮中貴人的禮物都放一起,各有禮單。
馮敬作為慈寧宮的大太監,不必親自走這一趟。
“雜家平常多得尚儀照顧,裴家大爺成婚,自該是我親自來道喜。”馮敬笑著說,向裴珩拱手道:“恭喜了。”
裴珩笑著客氣,道:“馮公公肯賞光,求之不得,裡麵請,務必多飲幾杯。”
裴元娘初進宮時,裴珩還時常擔心她。
宮裡不比家裡,貴族小姐之間,就是起了爭執也就是吵幾句而已。
宮裡頭是動輒杖斃宮人,一言不合人頭落地。裴元娘就是有裴家的背景,在這種地方,也要小心謹慎。
讓裴珩意外的是,裴元娘不但適應良好,還以最快的速度成了孫太後的心腹。
看馮敬與裴元娘說話的語氣神態,兩人私交還是不錯的。
裴元娘笑著道:“叔父隻管去忙,我來招待馮大伴。”
“好。”裴珩說著,看著許久不見的侄女,心有感慨,道:“婚宴結束先彆走,留下來與父母說說話,老太太一直念著你。”
裴瑒去年回京,接風宴裴元娘都冇有回來。
父女倆,七年多未見了。
不等裴元娘說話,馮敬笑著道:“那真是不巧,出門時太後還說,要尚儀早些回去。”
裴珩心知這是藉口,裴元娘這是不想見裴瑒。
父子隔閡,還好解一些。男人之間有些話,還可以直接說。
父女隔閡,一旦有了,就很難解了。
三人正說著,又有小廝來報,“二皇子,晉王爺的車駕已至街口。”
裴元娘道:“叔父先去忙吧,我帶大伴去換身衣服。”
出門時,馮敬是向孫太後告了假的。
要留下來吃席,肯定不能穿著官服。來的時候,就有小太監揹著衣裳包袱同行。
裴珩向馮敬拱手道:“失陪。”
裴元娘看向馮敬,笑著道:“難得大伴來國公府一趟,也讓我儘回地主之誼,請。”
“尚儀,請。”馮敬笑著說。
整個靖國公府忙忙碌碌,沈昭是辰時到的,不等車駕進府,翠姨娘到路口處迎的沈昭。
裴珩的命令,翠姨娘今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跟緊沈昭。
今天的賓客不算多,但身份貴重,關係錯綜複雜。絕大多數沈昭都不認識,為免意外發生,就需要貼身伺候。
車駕進二門,蕭大奶奶正在迎客,看到沈昭的車駕,連忙迎了上來,笑著道:“沈姑娘,可讓我好等。”
蕭大奶奶作為河安伯府的媳婦,今天本該是客人。但她跟隨蕭令曦這些年,這種時候肯定是來幫忙的。
“蕭大奶奶。”沈昭笑著見禮。
蕭大奶奶連連擺手,笑著道:“沈姑娘千萬彆跟我客氣,再過幾個月,我都得改口了。”
“蕭大奶奶最是愛取笑人,我不與你說了。”沈昭笑著說。
兩人正說著,又有車駕進門。
蕭大奶奶說了句失陪,趕緊迎上去。
沈昭看看車駕上的標記,是鎮國公府的。
今天這樣的場合,來的隻能是鎮國公夫人。
“我們進去吧。”沈昭對翠姨娘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