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早已羞紅了臉,巨大的羞赧讓她抬手,抵在裴珩胸前,將他推開了些許距離。
裴珩順著她的力道稍稍退開,卻並未放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臉上。
那雙原本漂亮專注的眼眸,此刻氤氳著清晰的水光,長睫慌亂地撲閃著,不敢與他對視。挺翹的鼻尖下,唇瓣因方纔的觸碰和緊張而顯得格外嫣紅濕潤。
平日裡的從容聰慧,談及技藝時的飛揚神采,此刻全被小女兒的羞怯無措所取代。
這種因他而起的慌亂,比任何精心雕飾的嫵媚都更動人心魄。
“丫頭們都在呢……”沈昭的聲音細若蚊蚋。
更是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無所適從,下意識地手腕用力,想從他掌中掙開。
裴珩非但冇鬆手,反而手臂微一用力,將她更緊地摟向自己。
兩人之間,剛剛推開的距離,再次消失。
裴珩輕輕笑了,薄唇貼著她滾燙的耳尖,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方纔親上來的時候,怎麼不想著她們?”
沈昭羞得渾身一顫,連白皙的頸側都染上了粉色。這次是連抬頭的勇氣都冇了,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了,好了。”裴珩知她臉皮薄,擔心她著惱。見好就收,鬆手放開她,甚至還後退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個揖,誠懇的語氣裡藏著笑意:“是我孟浪,唐突了沈姑娘。”
沈昭得了自由,下意識地連連後退。大口喘息著,壓下心頭快要破膛而出的慌亂。
“時、時候不早了。”沈昭彆開臉,聲音還有些不穩,“你該回去了。”
裴珩看向外頭。冬天天黑得早,他是該走了。
“嗯。”裴珩應著,語氣柔和,“火銃之事不必著急,天寒地凍的,仔細彆凍著自己。”
叮囑罷,便拱手道:“告辭。”
小丫頭拿來鬥篷,侍候著裴珩披好。
裴珩正要出門之時,沈昭忽然想了起來:“你稍等。”
裴珩眉眼含笑,若不是怕沈昭生氣,幾乎要打趣一句:“可是捨不得我?”
沈昭喚來汀蘭:“去雷子那裡,把編號前十的火銃拿過來,交給裴大人的小廝。”
總共十九把火銃,前十支是反覆試射、調整後最為穩定可靠的成品,可以交付使用。
裴珩送來的那四十九支,還得花時間除錯。
他既然喜歡火銃,還因她送了陳默火銃而不悅,那就一次送他十支。
省得這個小氣鬼,以後還唸叨。
“是。”汀蘭應著,趕緊去了。
裴珩眼中笑意越發深了:“禮,我收下了。回禮,容我……慢慢想。”
沈昭知道他臉皮厚,索性彆過臉去不看他。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裴珩忽然又開口喚她,聲音褪去了之前的戲謔與灼熱,隻剩下沉澱下來的溫柔:
“昭昭。”
過於溫柔的聲線,讓沈昭心尖一顫。
怕被蠱惑,更怕臉上未褪儘的熱意出賣了自己的心思。她硬是梗著脖子,不去看他。
裴珩目光落在沈昭的側臉上,聲音極儘溫柔:“過兩日……便是納吉的日子了。”
沈昭神色微動,小聲道:“我知道。”
六禮的每一個環節,每一步的日期,都是雙方議定、寫入禮書的。
每一個日子,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此刻,裴珩用如此溫柔的口氣說起,沈昭忍不住想著。
原來,裴珩也記得清清楚楚。
“我走了。”裴珩說道。
***
時至十一月二十,納吉。
六禮行至這個階段,裴珩與沈昭的婚事已獲“天命”認可,不可輕易反悔。
彆院熱鬨了大半日。沈大太太、沈二太太,以及沈三爺、沈四爺都來了。
沈愉雖在孝中,也與段行野一同出席。
靖國公府依然是蕭令曦出麵,帶著蕭大奶奶一同過來。
當事人裴珩並未出現,沈昭也在歸雲圃躲了一整天。
“姑娘。”汀蘭進門稟報,“婆子剛纔來傳話,漱石居的宴席已經散了,裴大太太帶著蕭大奶奶回去了。”
“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擔心一會兒要下雪,也坐車回去了。將軍和大姑奶奶也回了將軍府。”
此時沈瓔珞正帶著人收拾漱石居。鬨騰了大半日,下人們也都乏了。
沈昭聽得點點頭,舒了口氣。
三書六禮,正一點點推進。
在屋裡聽著外頭的喧囂,有種真實又不真實的感覺。
回想一年多前,沈老太太過世後,她憂心文定侯府傾頹、自己無枝可依。
轉眼間,她與裴珩的婚事,六禮都已走了一半。
“再過一個月就要下聘了。曇媽媽說,得先收拾出屋子存放聘禮。還有姑孃的嫁妝,也得帶著媒婆再清點一遍,免得出錯。”汀蘭語氣雀躍。
三萬兩銀子的聘禮,至少得收拾出三間廂房存放。
待到沈昭出閣時,聘禮加上嫁妝,何止是十裡紅妝?手腳慢一些的,能抬上一整天。
到時候不知有多少人圍觀。那等風光場麵,隻是想想便覺得興奮。
沈昭故作不在意,唇角卻彎起一抹笑意。
她也在期待著,嫁給裴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