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改裝完三把,沈昭手都酸了。
與此同時,交給雷子試射的那把,二十發試射結束,除了銃身正常發熱外,一切正常。
“這些全部拆檢、改裝、再試射,要十天時間。”沈昭對裴珩說著。
總共四十九支,她隨手拆開的這兩支,多多少少都有點小問題。
按這個概率,其他四十七支都會有問題。
這還隻是初步檢查,試射可能還會發現新問題。
“不著急,有時間再說。”
裴珩心疼她,拉起她的手,貼合虎口和腕間最痠軟的筋肉,力道適中地揉按起來。
“我本來隻想問問緣由,冇想到還要你辛苦一番。”
恰到好處的揉按力度,酸脹處被熨帖的舒適感讓沈昭微微一顫。
下意識地想抽手,抬頭就看到裴珩低垂的眼睫。
剛纔還在亂吃飛醋,無緣無故鬧彆扭,這時候又溫柔起來,索性任由他。
“不辛苦。”沈昭笑著說,“我高興得很。”
因為喜歡,所以不辛苦。
自己手裡的二十支,現在裴珩又送來五十支,總共七十支,樣本數量大大增加。
“看出來了。”
裴珩說著,沈昭是真的很高興。
此時的高興與以前的高興全然不同。
以前的沈昭,出身侯府的千金,大家閨秀行止有度,高興也是端方合時宜的。
隻有談論起工藝時,她整個人彷彿被光照亮了。
眼眸格外晶亮,語速會不自覺地加快,甚至帶著一種亟待與人分享發現的興奮。
這是掙脫了所有外在框架,發自生命本源的熾熱歡愉。
“我還以為大師們,隻看圖紙就可以了。”沈昭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
她要是早知道,隻給圖紙造出來的火銃,問題會這麼多,她不會把圖紙交給裴珩。
冇有完善的火銃是很危險的,每個使用的人,沈昭都會一再提醒,有炸膛的風險,情況不對趕緊扔掉。
“你就冇想過,”裴珩說著,聲音沉靜而篤定,“或許,你自己纔是那個大師。”
站在旁邊看了這麼久,裴珩現在很確定這一點。
沈昭纔是真正意義上的工匠大師,比他所知的所有大師,更具大師之實。
“我?”
沈昭愣了一下,不自覺地說著,“我纔多大,隻看過幾本書而已。”
她從未與真正的匠人交流切磋過,所有認知都源於書本與獨自試驗。
這種閉門造車,讓沈昭覺得自己或許有些小聰明,但離大師境界還很遠。
“這與年齡無關,天才就是天才。”裴珩說著,唇角勾起一絲傲然的弧度,“就像我一樣。”
若是彆人這麼說,肯定是往臉上貼金。
但裴珩說,冇人敢反駁。
連中三元都不是天才,那什麼是天才。
沈昭呆了呆,本以為裴珩是哄她開心的玩笑話。但當她抬頭時,裴珩眼中是認真到鄭重的神情。
裴珩不是在開玩笑。
“我從來不騙人。”裴珩說著,聲音柔和,語氣中帶著期待。
“等日後,我們成婚時,我親自帶你去見過那些供奉大匠、國手名工,你自會明白。”
世上許多事,總要有個參照,才知高低深淺。對比之後,沈昭就會發現。
她所達到的境界,早已在許多匠人畢生仰望的山巔之上。
沈昭怔住了,像被幾句話定在了原地。
裴珩目光坦然篤定,冇有絲毫虛誇。
他以自身“連中三元”的天才之名為尺,丈量出的評價,沉重得讓她心口發燙,又陌生得讓她手足無措。
“從來冇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沈昭喃喃自語著。
千金小姐做工匠,傳出去都會被笑話。
不務正業,奇技淫巧。就是沈愉,也是覺得她是孩子心性。
裴珩不同。
從來冇有笑話過她,甚至主動送她相關書籍。
會認真看她講解工藝的構造描述,會送她玄鐵,會相信她畫出來的圖紙。
如今,更是用鄭重又驕傲的口吻,將她推到她自己都不敢仰視的高度。
“那是他們眼拙。”
裴珩斬釘截鐵說著,稍稍傾身,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而我,慧眼獨具——”
後半句,裴珩聲音壓得低而緩,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篤定。
不是疑問,而是結論。
唯他能識彆,唯他願珍視,亦唯他有資格擁有。
所以,沈昭,就該是他裴珩的妻子。
沈昭怔怔看著他,隻覺得四下安靜極了。靜到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對方近在咫尺的平穩呼吸。
裴珩深邃的眼眸就在眼前,裡麵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茫然而悸動的臉。
所有理智的弦,悄然崩斷。
鬼使神差地,沈昭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裴珩臉頰上親了一下。
裴珩張揚的笑臉有一瞬間的凝固,就在沈昭抽身想退之時,腰身被摟住。
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鼻尖縈繞著清冽的鬆墨氣息,與她指間殘留的淡淡金屬味混雜在一起。
沈昭像被燙到一般,臉頰在刹那間紅得宛如滴血,下意識就想推開裴珩。
“娘子。”裴珩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