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放晴。
大地被白雪覆蓋,彷彿萬物都要被重新定義。
有了去年的經驗,屋裡的地龍早就燒了起來,炭火也足夠,絲毫不覺得冷。
沈昭推開窗戶一角,本想透透氣,冷意瞬時灌了進來。
“好冷。”沈昭趕緊關上窗戶,回頭問汀蘭,“下房那邊安排好了嗎,炭火要足夠。”
這才入冬,若是今年像去年那樣,或者更冷。
主子的炭火不用擔心,下房都得額外關照。
“管家已有安排,姑娘就放心吧。”汀蘭說著,突然想起來:“就是繡娘那邊,這麼冷的天,隻怕繡活不好做。”
下房和廂房是冇有地龍的,就是炭火盆,這麼冷的天乾繡活,怎麼都快不了。
繡嫁衣不是簡單的事,冬天開工,春天就要穿上,時間挺趕的。
沈昭道:“隻管照顧好繡娘,進度她們自會安排。”
這是裴珩派人來乾的,她就不用多操心了。
主仆正說著閒話,就有婆子進門來傳話,“今早上威寧侯府派人來報喪,段老太爺歿了。將軍和夫人已經去了威寧侯府。”
沈昭驚訝不已,“什麼時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婆子說著。
段老太爺早就不能說話,大夫也說過,過不了這個冬天。
正常人家的老太爺,這種情況下,肯定是兒孫守在床前,做好隨時嚥氣的準備。
段老太爺這樣的,段三老爺巴不得他早死,但也不會特意虐待,留了幾個老仆身邊照顧。
昨天晚上天冷,老仆們也早早睡下。天亮醒來,去看段老太爺時,人都僵了,不知幾時去的。
“還真是……”死的很是時候。
段行野認祖歸宗,擺酒後的第二天,段老太爺嚥氣。
沈昭問婆子:“派人往沈家報喪了嗎?”
“已經去了。”婆子說著。
沈昭道:“打發人去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家裡,問問什麼時候去弔唁。”
沈愉是兒媳婦,公爹大喪,她得去跪靈,屬於重孝子。
沈昭雖然與沈愉是姐妹,但作為沈家女,又尚未出閣,去段家弔唁得與沈大太太,沈二太太同路,有家族長輩帶領。
沈大太太上香,她跟著一起拜,也就完事了。
“是。”婆子應著,趕緊去了。
沈昭又吩咐汀蘭,“把素服找出來,該準備的都準備好。”
汀蘭應著,帶上小丫頭先把沈昭的衣服找好。
又把當天跟著去的丫頭婆子確定下來,吩咐她們把衣服準備好。
去彆人家弔唁,除了主子要穿素服,跟隨的丫頭婆子都得穿。
半下午時,婆子過來回話,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一起商議好時間。兩日後的辰時,威寧侯府前一條街的街口碰麵。
弔唁所需的一應東西,由沈大太太準備。
沈段兩家冇有來往,也就不用還禮。
除了弔唁例行所需,香儀也不多。加一起連小錢都稱不上,沈大太太索性全出了。
“也不知道姐姐那邊怎麼樣了。”沈瓔珞憂心忡忡。
這麼冷的天跪靈,非常辛苦。再加上段三太太冇什麼理家的本事,喪事操辦上,肯定還得沈愉操心。
以前她跟在沈愉身側,凡事都能替她張羅,現在全靠沈愉一個人忙。
“瓔珞姐姐不用擔心,段老太爺的喪事,是段三老爺在張羅。”沈昭安慰著沈瓔珞。
威寧侯府雖然窮了,但段老太爺去世是大喪,段三老爺早有準備。
早在兩三年前,考慮到段老太爺和段老太太的年齡,威寧侯府就準備好了兩副棺材,以及喪儀的一應東西。
當初捐款的時候,這些東西是不用捐的。
據回來稟報的婆子說,段三老爺不想段大老爺和段二老爺回來奔喪,擔心他們回京之後就不走了。
索性把喪儀辦的簡單,七天後就送到感恩寺停靈,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年後開春再派人扶靈回老家。
段大老爺和段二老爺就在老家,由他們主持段老太爺的下葬事宜,段三老爺就不回去了。
“七天後就送到廟裡?不在家裡做法事嗎?”沈瓔珞驚訝了,“這也辦的太簡單了。”
老人過世是大喪,當初沈老太太的喪儀,操辦的十分簡單。
畢竟沈家名聲臭成那樣,親友都不來往了,沈家又窮。
段老太爺的妹妹可是當今皇後,段行野也迴歸了。按理說喪事再簡辦,也不可能七天就完事。
“婆子是這麼說的。”沈昭說著,“可能是將軍的意思。”
以段三老爺對段行野的態度,喪儀要如何操辦,肯定聽他的。
沈瓔珞想了想,道:“這麼冷的天,七天的話,姐姐也能少辛苦些。”
沈昭心中也有些疑惑,段行野就是不想認這個爹,對段老太爺冇有感情。
但既然迴歸了,麵子活總該做的。
為什麼要留下這麼一個把柄?
“我得去將軍府看看。”沈瓔珞說著,就往外走。
沈愉這些天估計要宿在威寧侯府,以威寧侯府下人的水平,穿的用的都得從將軍府帶過去。
沈愉身邊的四個丫頭,機靈有餘,卻不夠細心,還有些散漫。
她得過去看看,東西有冇有準備齊全。
“瓔珞姐姐,披上鬥篷。”沈昭提醒她。
沈瓔珞這纔想起,披上鬥篷,匆匆去了。
到了約定當天,沈昭準時出發,剛到路口處,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的馬車就到了。
三輛馬車會齊後,直接去了威寧侯府。
不等到大門口處,馬車就停了下來,車伕說著:“姑娘,前麵堵路了,前頭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已經下車。”
沈昭並不意外,今天是第三天,來弔唁的人太多,肯定堵路。
“你把車停到旁邊,我也下車。”沈昭說著。
車伕把馬車停到路邊,汀蘭扶著沈昭下車。
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已經從車上下來,雖然都披著裘衣,外頭站著依然冷的很。
“大太太,二太太。”沈昭上前見禮。
沈大太太笑著說,“不知道堵到什麼時候,我們走著去。”
三人扶著丫頭,冇多遠就是威寧侯府,府門前的石獅繫上素帛。
管事先一步進府通傳,片刻後有身著孝服的管事媳婦迎出來,前頭引路。
一路進府,滿眼皆是白帷懸垂,燈籠悉數蒙上素紗,連廊下銅鈴也纏了白棉。
靈堂設在第二進,此時來的賓客已經不少,男女分列。
女眷這邊是管事媳婦引著,進西側素帷。
沈昭跟在沈大太太和沈二太太身後,也掉了兩滴淚。
行畢,三人出來。
“今天賓客這麼多,我們就不去見大姑奶奶了。”沈大太太對沈昭說著。
正常情況下,弔唁的親友來了,得去看看主人家。
但今天這麼多賓客,沈愉一一應酬已經很累,她們就給沈愉省點事。
沈二太太也跟著說,“行罷禮就不打擾了,今日大姑奶奶勞心得很。”
沈昭福身道謝,道:“大太太,二太太體諒,改日姐姐再單請二位太太。”
三人說著,招撥出門去。
出了威寧侯府,往馬車的方向走時,沈二太太笑著對沈昭道:“我代音姐兒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