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庵與在內城的水月庵不同,蓮花庵在半山腰處,占地麵積大。靠的不是香火錢,而是停靈做法事,以及後山墳場收費。
一場喪事的花銷,相比廟裡便宜些。許多冇那麼富裕或者想省錢的人家,會選擇蓮花庵。
也因為這種環境,被送到蓮花庵的女眷,基本上都是被家族放棄,或者是接受懲罰。
柳湄的車駕停到山門前,跟車的隨從,先一步進門,捐了一百兩。
片刻後,就見蓮花庵主持靜玄師太迎出來,雙手合十,“夫人厚施,功德無量。”
柳湄此時已經從車上下來,身側跟著婆子以及護院,兩輛大車,十幾個隨從,氣派非常。
“師太客氣。”柳湄笑著說。
靜玄師太道:“夫人,裡麵請。”
說話間,靜玄師太前頭引路,柳湄跟著進入庵堂。
五進院落,連帶著左右院落,隻說麵積上,彆說京城了,附近的算上,都稱的上第一。
先進主殿上香,柳湄對於這些並不相信,隨便上了香。
從主殿出來,靜玄師太極力招呼,“夫人,請靜室用茶。”
柳湄開門見山,道:“我這趟過來,受靖國公府翠姨娘所托,來看看刑娘子。”
靜玄師太瞭然,前頭引路往後麵走去,邊走邊說,“國公府的貴人,從未怠慢。”
穿過兩道月亮門,靜玄師太引著進入第三進的小院。
院落狹小破敗,三間連排的舊屋。與富貴人家比,連下房都不如。但在蓮花庵,算是很不錯的住處了。
靜玄知道柳湄是有話要說,便在門外止步,合十躬身道:“刑娘子性子孤僻,平日不見客,貧尼在前殿等候。”
“勞煩師太。”柳湄說著,帶著婆子進院。
正房門是虛掩的,婆子上前推開。
柳湄看向屋內,最先看見的是地上的一方蒲團,邊緣已經磨出毛邊。
然後是低矮的案幾,擺著半卷攤開的《金剛經》,紙頁蜷曲。
以及不知道是跪,還是躺在蔳團上的人影。
翠姨娘說過刑玉岫的情況,原配的妹妹,一心想填房,過份自以為是的千金小姐。
這纔不過幾個月,刑玉岫彷彿被抽乾了精魂,僅剩骨架撐著一層皮的嶙峋。
灰布僧衣鬆鬆垮垮掛在身上,空蕩蕩的袖管垂落,露出的手腕細得像枯枝。
“你,你是刑玉岫?”柳湄有點不敢相信。
翠姨娘行事向來寬厚,不可能把刑玉岫往廟裡一扔就不管不問了。
靜玄師太的態度,也冇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刑玉岫在蓮花庵應該冇受過虐待。
刑玉岫怎麼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刑玉岫站起身,直勾勾盯著柳湄,眼中帶著警惕,“你是誰?”
“柳湄。”柳湄想了想,自我介紹著,“允之的生母。”
刑玉岫原本戒備的神情,頓時變得驚訝。
驚訝過後就覺得不可思議,指著柳湄道:“裴允之的生母,竟然是你這種老女人,老爺的眼是瞎的嗎……”
裴允之的生母,刑氏也曾好奇過。
結果,被裴珩訓斥。
大概意思是,兩人已經分開,各自安好的生活,讓刑氏不要多事。
刑氏再不敢多問,私下裡卻與刑玉岫說過。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美女,能迷的裴珩不管規矩家法,成親半年就抱個庶子回來。
庶子生在嫡子前頭,庶子占了長,高門大戶講究的人家裡,都是不願意的。
本以為是個美女,冇想到相貌普通不說,年齡也太大了。隻看外表,至少得比裴珩大八歲以上。
這樣的老女人,裴珩到底是怎麼看上的。
“……”
柳湄有些無語,本來她對刑玉岫的處境還有幾分同情。
結果刑玉岫這一張口,實在同情不起來。
刑玉岫收斂情緒,看向柳湄,神情中充滿戒備,道:“你來此,是為了看我的笑話嗎。”
“我冇那麼閒。”柳湄說著,徑自進屋坐下。
刑玉岫看著落坐的柳湄,“你到底有什麼事?”
“我受翠姨娘之托,要在江南給你說門親事。”柳湄說著,“說說吧,你有什麼要求。”
刑玉岫雖然是被主家發嫁的妾室,但她出身官宦之家,又有兩萬兩的嫁妝。
不但江南商戶裡可以隨便挑。地方上的低階官員,家境窮些的進士舉士,也都很樂意娶。
帶著高額嫁妝的官家女,哪怕是二婚,高攀也許不容易。但若是願意低就,親事非常容易。
“不……”
刑玉岫猛然搖著頭,越搖越急,整個人都在全身發抖一般,“你騙我,老爺不會把嫁出去的。”
柳湄不可思議的看著刑玉岫,道:“大人的意思是一年後再出嫁,隻是湊巧了,我這時候上京來。若是親事能就此敲定,你就與我一起回江南。”
裴珩雖然冇有發話,但翠姨娘估摸著裴珩對刑玉岫的態度,應該是巴不得早點送走。
柳湄並不著急回江南,再拖上兩個月,或者年後動身。與裴珩所說的一年期相差不遠,刑玉岫與柳湄同路,也省得再派人護送。
“啊!”刑玉岫一聲尖叫,眼中燃起怒火,厲聲說著,“裴家已經上門提親,沈昭馬上就要成裴二太太。所以,我就成了礙眼的,一個個都容不下我,打發我去江南。”
“刑娘子……”柳湄試圖解釋。
“我不去,我不去,我死都不去!”刑玉岫抓起案上的經卷,狠狠摔在地上,“你們休想擺佈我!我要見老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刑玉岫的聲音又尖又厲,帶著歇斯底裡的瘋狂。
跟著柳湄一起過來的婆子都怕了,擋在柳湄麵前,擔心刑玉岫傷人。
柳湄不再解釋,任由刑玉岫尖叫嘶吼著。
聲音太過於響亮,把尼姑和住在此地的女眷都驚動了,許多人站在院門口,指指點點。
直到刑玉岫自己吼累了,大口喘息著。
她瘦成這副模樣,早就冇有體力了,很快地整個人就癱成一團。
“去倒杯水來。”柳湄吩咐婆子。
婆子會意,提起桌子上的茶壺,卻發現壺裡水早就涼了。
此時也顧不得,又在櫃子裡挑出一個粗茶碗,倒了一大碗,餵給刑玉岫。
刑玉岫喝了水,似是這才緩過來勁來,卻是無力再鬨。
柳湄知道今天談不出什麼了,或者她該找翠姨娘談談。
刑玉岫現在這個樣子,如何能出嫁。
“大人確實不喜歡你,回府你就不要想了。”柳湄說著站起身來,看向刑玉岫道:“或者你有彆的什麼想法,都可以說出來,我不會強迫你去江南。”
翠姨娘本是好心,江南有個熟人在,刑玉岫出嫁後若是過得好便罷了,過不好也有熟人幫忙照看。
但刑玉岫現在這個樣子,這個忙,柳湄覺得自己幫不了。
話完,柳湄正要往外走,就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衝了進來,指著柳湄罵道:“你們裴家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