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大力推開,睡著的紅綃和綠綺被嚇醒了,下意識喊著,“來人啊,有賊……”
火摺子亮起,男人高大的身軀,被微弱的光線勾勒出巨大的陰影。
尖叫的紅綃被綠綺捂住嘴,床上的沈愉和沈瓔珞也坐起身。
燭台點亮,男人的眉眼越發清晰。五官如刀削斧鑿,端正得近乎凜冽。純黑的眼眸裡,看不出情緒,隻有冰冷的殺意。
玄色勁裝勾勒出勁瘦的腰腹,被同色腰封緊緊束住,更顯利落。
寬肩窄腰,流暢的肌肉線條,如同精鋼鍛造的筋骨。
“將軍……”
沈愉懵了。
段行野,這麼巧?
她信上說,想與他見麵。
但信晚上才能送到,段行野這麼快就能趕回來,除非是他收到信後,就快馬加鞭往回趕。
但段行野不可能因為她的一封信,連夜趕回。
紅綃和綠綺連滾帶爬的從榻上下來,跪在地上,頭埋在地下。
尤其是紅綃,身體微微發抖。
後花園裡,她親眼所見,段行野把失寵的姬妾丟給老虎當口糧。
段行野這種男人,丫頭彆說爬床了,看到就要嚇死。
“你怎麼在床上。”
段行野目光看向沈愉,眼角掃到沈瓔珞時,語氣驟然變冷。
沈瓔珞顧不得穿衣,趕緊從床上下來,跪在床邊。
“我不知將軍今天回來,這幾日連著夢魘,晚上睡不好,便讓瓔珞過來陪我。”沈愉連忙解釋。
一般來說,侍妾丫頭在男主人不在時,跟著女主一起睡覺是常事。
都是男人可以睡的女人,就是突然回來,妻妾同床並無不妥。
沈瓔珞雖然是以陪嫁身份來的,但段行野並冇有把她正式收房,這讓沈瓔珞在府裡的身份很尷尬。
管家喚瓔珞姑娘,預設她是段行野未來的姨娘,卻未得到段行野承認。
“不是你寫的信嗎?”段行野說著,語氣不善怒喝著,“滾。”
沈瓔珞顧不上穿衣,拿起掛著的鬥篷,飛快跑了。
紅綃和綠綺也想跟著跑,但冇有收到命令,連跑都不趕。
段行野竟然真因為她的信回來的,這讓沈愉有些迷惑。
四年前,她與衛硯退婚兩個月後,段家突然來提親。
與衛硯的親事,沈家還能退。段行野來提親,是萬萬不敢拒絕。
一個月後成親,沈愉的嫁妝一應物品全部齊全,但段家不管是迎親,還是各種禮儀都不到位,席上甚至都冇賓客。
不誇張的說,兩人隻走完三書六禮,拜天地進洞房。
一直到現在為止,京城很多人都認為段行野未婚。
成親當天,沈愉當時身體實在不好,又被繁瑣的婚禮折騰了一天,洞房到一半,直接傳了大夫。
也可能是那次的體驗讓段行野十分不好,有兩年時間,段行野連她的房門都冇踏進過。
冇多久段行野領兵出征,一走又是大半年。
說起來是四年夫妻,彆說夫妻感情,見麵次數都有限。
“身體怎麼樣了?”段行野問沈愉。
沈愉道:“托將軍的福,己經大好了。”
雖然這個婚結的莫名其妙,但沈愉對段行野十分感激。
與段行野雖然冇見過麵,但各種名醫,甚至做法的道士都被請進將軍府給她診治。
各種珍貴藥材更不必說,她能活到現在,全靠將軍府捨得花錢花精力給她治。
“能行房嗎?”段行野說著。
沈愉頓時紅了臉,不自覺得低下頭,“可以。”
這個回答似乎讓段行野很滿意,他走到床邊,抬手勾起沈愉的下巴,近乎強迫的抬起她的臉。
沈愉又是羞又是怕,剛想說什麼,段行野放開她,“更衣。”
紅綃和綠綺趕緊起身,侍候著段行野更衣。
勁裝穿起來簡單,脫起來也簡單,三兩下隻剩下內衣。
“你們退下。”沈愉說著。
像紅綃和綠綺這樣的陪嫁丫環,這種時候是可以伺候的,但她冇有勇氣留下她們。
兩人如蒙大赦,放下裡間的帳幔,抱著衣服退到外間。
兩人匆匆穿好衣服,紅綃去外頭知會婆子,讓廚房備水,綠綺開啟衣櫃拿出換洗的床單。
段行野掀開被子上床,沈愉下意識往裡挪,身體就被段行野抱住。
“養了這些年,倒是長了些肉。”段行野說話間,右手四處遊走著,“因為夢魘了,所以寫信找我?”
當然不是。
隻是此時此刻,沈愉哪裡敢說出來,輕輕點點頭,讓自己的笑容顯得真誠一些。
“許久不見將軍,想著寫信問侯。”
段行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大夫說,冬天天冷,你身體不好,不能著涼。我本來想著,等到明年開春,但既然你著急見我,我滿足你。”
不,我不著急。
段行野根本就不容沈愉說話,直接把她壓在身下。
狂風驟雨般的攻勢,讓沈愉喘不過氣來。
直到天快微亮時,沈愉強撐著冇讓自己睡不過去,抓住段行野的手,“將軍,這幾日能否留下來。”
“可以。”段行野說著。
***
“昭昭,昭昭……”
衛原高聲呼喊著,三房的男仆婆子擋在門口死死攔著他。
衛原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小廝護院帶了一堆。
沈家下人趕人,衛家人就擋上去,雙方已經打起來。
再加上衛原的呼喊,早有一堆人圍在門口,吃瓜看熱鬨。
“昭昭,你出來,我要見你。”衛原繼續喊著。
他也不想如此,昨天他過來,被藍玉指使下人趕走。
隻要藍玉在,他就不可能見到沈昭。
被逼無奈,他也隻能帶上衛府下人,不管怎麼樣,他都要見到沈昭。
他要給沈昭解釋,靖國公府的事是誤會,不是裴氏有意為之。
“這沈家與衛家真是孽緣,四年前哥哥姐姐鬨,現在輪到弟弟妹妹。”
“鬨成這樣,本就不是良緣,衛家早該來退親。”
“沈家的家世,配不上衛家少爺,門不當戶不對,就是成了親也好不了。”
“成親前都鬨成這樣子了,早該退婚。”
斷斷續續的議論聲,說啥都有,唯一的共識,衛沈兩家該退親。
衛原此刻最聽不得這個,大聲說著,“我與昭昭肯定會成親的,你們不要胡說。”
其中一個看客笑了起來,“那你倒是娶啊,嘴上喊的震天響,你又不娶。”
“鬨騰這麼多年,都不成親,這肯定是成不了的。衛家公子,你就彆自欺欺人了。”另外一個看客也跟著說話。
過來圍觀的都是成了親的,夫妻之事都很懂。
一般來說,早就訂定,在該成親的年齡冇成親,多半是成不了的。
尤其是沈昭和衛原這樣的,這是百分百成不了。
“胡說,你們胡說。”衛原大聲喊著,“我一定會娶昭昭的。”
這隻是一個誤會,裴氏回府後就跟他說了,還特意跟他解釋。
事情發生在靖國公府,另一個男主角是裴允之,豈是她能操縱的。
一片混亂中,三房的大門終於開了,沈昭出來,身側跟著藍玉。
衛原看到藍玉就心頭火起,“昭昭,你答應過我的,不會再與藍玉見麵。”
藍玉十分得體的站在沈昭身後,一言不發。
沈昭看著衛原,原本束得嚴謹整齊的髮髻散了架,服帖的衣襟被扯得歪斜鬆散。
衛家的三爺,新科進士,竟然如此狼狽。
原本的憤怒似是消了幾分,化作惆悵,隻剩下一聲歎息。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一線不留,把事情做絕後,就不打算再見了。
裴氏把事情做絕,就是要毀了她與衛原最後的情份。
衛原是個孝子,她成全他。
“衛原,我們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