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之覺得有道理,正好旁邊就是耦園,三間正房閒置著。
四人進屋,丫頭婆子端來炭火和茶水、點心。
吹了一肚子涼風,一杯熱茶下肚舒服了許多。
四人閒聊,主要是沈綰在說。
裴允之努力跟沈昭搭話,沈昭卻顧左右而言他。
又坐了一會,沈鶯悄悄拽了拽沈昭的衣袖,小聲道:“三姐姐,我……想去更衣。”
沈綰也覺得有些內急,便一同起身。
候在門外的婆子立刻迎上,恭敬道:“二位姑娘請隨奴婢來。”
引著沈綰、沈鶯往園中更衣處行去。
屋裡隻剩沈昭與裴允之對坐,裴允之高興起來,終於隻剩下他們倆了。
“剛纔我二姐衝撞了姑娘,我代她向姑娘賠罪。”裴允之說著,對著沈昭躬身道歉。
沈昭連忙起身還禮,笑著說,“與裴二爺無關,無須道歉。”
裴允之臉上帶著歉疚,卻是說,“這些日子我冇見過衛兄,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隻知道前些日子衛二太太來找我大伯母,我聽府裡風言風語傳說,大伯母有意與衛二太太結親家。”
雖然已經猜到了,沈昭神情依然有些不自在,強笑說著,“那實在太好了,我正想去退親,他來退,倒是省事我的事了。”
說話間,端起茶杯,小口啜飲,不讓自己顯得太尷尬。
“是衛兄對不起姑娘。”裴允之說著,“我代他向姑娘道歉。”
說著,裴允之又要躬身道歉。
沈昭不禁失笑,“你怎麼那麼喜歡道歉……”
一詰未完,沈昭隻覺得頭有點暈。
暖香氤氳中,隱隱摻雜進一縷甜膩的氣息,初時隻覺有些悶,漸漸地,心頭竟泛起一陣奇異的沉墜感。
沈昭下意識抬眼看向裴允之。
他正垂眸凝視著手中的青瓷茶盞,似是在發呆,側臉在光影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環顧四周,沈昭如墜冰窟。
方纔還在屋內侍立的丫鬟,竟不知何時退到了門外,為首的婆子帶上了正房的門扇。
香有問題,人更有問題。
大腦反應變得遲緩,身體本能卻還在。
花園人少,丫頭婆子都是共犯,呼喊冇有用,直奔向窗戶。
她自小騎馬爬樹,拳腳功夫雖然不會,翻個窗戶還是小意思。
外頭的冷風讓沈昭清醒了一些,第一次來靖國公府,也不認識路。
隻知道得趕緊離開,尤其遠離裴允之。
跌跌撞撞往前跑,不敢回頭,更不敢停留。
迷香的藥力如同附骨之蛆,眩暈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襲來,視野邊緣開始收縮。
意識越來越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帶著最後一絲衝力,狠狠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冷洌的氣息隨之而來,將要摔倒的身體,被穩穩扶住。
沈昭努力睜開眼,想看清來人,眼皮卻怎麼也撐不起來。
此時的臨風軒,兩齣戲唱完,眼看到了開席時間。依然不見沈昭三人回來,沈大太太有些著急,喚來一旁站著的管事媳婦。
“勞煩嫂子去尋一下,我家姑娘。”沈大太太低聲吩咐著。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婆子匆匆跑進來,大聲說著,“不好了,二爺和沈家姑娘……”
刑氏頓時變了臉色,帶著刑玉岫就往後頭走,還試圖安撫眾人。
高門大戶的婦人哪有傻的,這肯定是有情況,哪裡還能坐的住,趕緊跟上吃瓜。
裴二孃也跟在其中,神情最為興奮。要是沈昭出了事,她與衛原親事就完蛋了。
沈大太太愣在當場,看到眾人起身走,這才匆匆跟上。
不是她反應慢,而是沈家在京城又窮又落魄,名聲還臭到家了。
一無所謂,也就無所畏懼。
裴家算計沈家姑娘?
根本就不需要,裴允之要是肯定娶,不管哪一個,沈家都三拜九叩的迎接。
刑玉岫扶著刑氏,吃瓜的婦人小姐緊隨其後,沈大太太勉強擠到前頭。
婆子引路,一路直奔耦園。迎麵就見沈鶯匆匆跑過來,看到來勢洶洶的眾人,嚇得腿都有些軟。
“出什麼事了?”洪大太太上前抓住沈鶯的手,驚謊問著。
沈鶯嚇壞了,眼淚落了下來,卻是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剛纔去更衣,回來就……”
沈鶯與沈綰一起去更衣,她肚子疼多耽擱了一會,沈綰先走一步。
回到耦園,隻見正房門緊關著。
原來的丫頭婆子不見了,守門變成了小廝,還有一個年輕男子在門口,似乎在交代什麼。
沈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丫頭變成小廝,肯定是有事。
她不敢上前詢問,就想回臨風軒找沈大太太,正好撞上眾人。
“給太太,姑娘們請安。”
年輕男子站在耦園正房前,看到走來的刑氏,上前規矩問安。
刑氏卻變了臉色,陳默,裴珩的貼身侍衛,除了保護他安全,還料理日常雜事。
是裴珩身邊第一得用之人。
他出現在這裡,裴珩都知道了。
刑氏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頓時白如紙。
為吃瓜跟過來的眾婦人不認識陳默,看陳默打扮,不似下人,也不似外人。
摸不清他的身份,隻是問,“剛纔婆子說,二爺與沈家姑娘……”
一語未完,耦園正門開啟,隻見裴允之和沈綰衣衫整齊的從裡頭出來。
兩人神色皆有些厭厭的,臉色不好看,但至少能看的過去。
陳默看向沈大夫人,“沈昭姑娘被老太太喚去說話了。”
沈大夫人心咽回了肚子裡,卻更迷茫。
裴家老太太都不認識沈昭,怎麼會叫她過去說話。
但用裴老太太當幌子,刑氏都不敢。
沈昭到底出什麼事了?
“胡說,老太太怎麼會……”裴二孃忍不住說著。
“二姑娘。”陳默打斷裴二孃,目光落到她身上,彷彿帶著實質性的重量,讓裴二孃不自覺得閉上嘴。
“若是二姑娘不信,可以現在去萱草堂。”
“原來是老太太傳喚。”刑玉岫一副鬆了口氣的神情,對眾夫人笑著說。“老太太最喜歡年輕姑娘,時常喚過去說話解悶。定是沈三姑娘漂亮聰慧,入了她老人家的眼,害我們白擔心一場。”
刑氏似乎也終於找回了語言,笑得十分勉強,“是啊,這是沈姑孃的造化。”
該出現的人出現了,冇出現的人交代了去處。
雖然疑點重重,但也不好公然懷疑。
有些失望的吃瓜群眾,跟著刑氏回臨風軒。
“沈太太。”陳默走向沈大太太,“老太太會派人送沈姑娘回府。”
“勞煩了。”沈大太太客套說著。
這意思是,沈昭不會與她回沈家,裴家會送沈昭回去。
至於什麼時候送,怎麼送,甚至會不會就這麼消失不見,沈家也不敢過問。